林木
以往五十多年，北大的校庆日被强扭到了5月4日，以扯上“五四”运动。
成立于1898年的京师大学堂，到中华民国建国时更名为北京大学。北大的前五十年，至少是民国伊始，校庆日都是在12月17日。即使是1949年2月28日中共共军北平市军事管制委员会接管北大之后的1949年，也在12月17日召开了隆重的校庆大会。1950年的12月17日已不举办校庆集会，代之以展览会，重点是“北大革命史料展览”，硬说北大校史是“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史的一幅缩影”。1951年的12月17日已经淡化为只是放假一日，没有任何活动。再2年北大当局没有提起过校庆事，稍无声息，也没放假。到1954年北大却突然在5月4日“热烈庆祝五十六周年校庆”起来了（见该年5月7日的《人民日报》报导）。可卑的是，在北大的校史记录中已找不到怎样偷改校庆日的内容了。
毛泽东进驻北平后，曾前后三次对北大的去信予以短覆。其中对要他参加校庆、给予指示并题写校名的1949年12月去信，毛没有作答，表明他不喜欢这个校庆，事后只是补写了“北京大学”四个字（於是极大多数中国大陆的大学校名都变成了毛泽东手写字，直至今天）；对另二封“五四”前夕的去信，毛都很快就给予了回覆，1949年的第一封说“四月廿八日的信收到。感谢你们的邀请。因为工作的原故，我不能到你们的会，请予原谅。庆祝北大的进步。”第二年的回覆是“祝贺‘五四’三十一周年/团结起来为建设新中国而奋斗”，和一年前的回信相比，语气明显不同，已露上諭口吻了。毛泽东用行动以语言讚扬了“五四”、冷落了十二月校庆，玉旨纶音，什麼意思你们自己去体味吧。金口岂肯多开，北大的翰林们逐渐地“深明大义”了。曾当过毛泽东老师的中共元老徐特立就直白多了，他在1949年12月17日的北大校庆集会上说：“北大是一个有伟大歷史意义的学校，今天五十一周年纪念日值得纪念的，并不是它的前二十年，而是五四运动以来的后三十一周年，因为今天新民主主义革命成功是从五四运动开始的。”徐特立是说北大的意义在於1919年五四运动以来的31年，前20年白活了；为什麼？因为（他说）中共革命成功始自“五四”运动。成王败寇，有人硬掰，似乎北大的歷史也是由他们创造的。於是，北大的校庆就实质上奉命从12月17日改到了5月4日。
1945年10月到1948年12月担任北大校长的胡适，曾被推上选场和蒋介石竞选民国总统，后被共產党列为战犯，于1948年参加完北大五十周年校庆后仓皇出逃。不幸的是胡适的生日也是12月17日。这种纯係巧合的生物学日期，使那些什麼都要往政治意义上扯的人自是非得修改北大的校庆日了，虽然这没法拿到臺面上来说。
一些人为了掩盖中共是用苏联卢布建立起来的共產国际中国支部这一事实，竭力和“五四”新文化运动掛起了鉤，说中共坐胎於“五四”运动。“五四”运动的领军人物陈独秀和胡适确是北大教授，啟动“五四”运动的杂誌《新青年》也是北大的同仁刊物，说发难於北大的“五四”运动在思潮上人员上为中共的诞生作了準备虽无大谬，但是，“五四”运动的主旨是新文化运动，它是近代现代中国史上真正的也是唯一的文化大革命。刊於1917年1月1日《新青年》上的胡适文章《文学改良诌议》，吹响了五四运动的号角，该文大力倡导白话文，断言“白话文学之为中国文学之正宗，又为将来文学必用之利器”。文字敍述用白话而非文言，不光对文学，对整个中国文化，包括共產革命，功莫大矣。至於他讲的文学需要言之有物、不摹仿古人、讲求文法、不无病呻吟、去烂调套语、不用典（讲自己的话而不滥用典故）、不讲对仗、不避俗字俗语等主张，即使是对改良今天的“党八股”文化和社会风气也深有意义吧。
一年365天，北大竟把校庆日前推了227天！在一些人看来，什麼都可以偽造，改改生日有什麼了不起，“总把新桃换旧符”嘛，否则怎麼除旧佈新。校庆日有如人的生日，只是一种生物学标誌，何来政治意义。但是一旦出生，生日是不可改变的，除非你退回娘肚子，更改受胎日，让母亲遭遇强暴。
其实1954年之前北大已屡遭强力冲击，批判“清宫秘史”，批判“武训传”，批判俞平伯，批判朱光潜，批判胡适，忠诚老实运动，思想改造运动，……，都使北大遭到了重创。还有院系调整，砍掉了医学院、农学院和工学院（1989年前被定为接班人的胡啟立原先就是北大工学院的学生），只剩下文理二科，虽然这二科得到了增强，但五停里少了三停，总是大伤了综合性大学的元气。所有这些上世纪五十年代前期北大遭受的改造、伤害、强暴，其中篡改校庆日当可作为画龙点睛的标誌性事件吧。
今年正值“五四”运动九十周年，北大却在4月25日偷偷摸摸度过了校庆，当局——就说是学校当局吧，连纪念“五四”运动也害怕起来了。疑神疑鬼，草木皆兵呵。诗人雪莱说“既然冬天已经来临，难道春天还会远吗？”
作者惠寄 转载请注明出处
Monday, May 04,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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