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
09年3月中旬，澳门政府无视香港社会的愤怒，再度对港人实施入境政治审查。澳门入境当局以“内部保安纲要法”为由，拒绝33位赴澳出席交流活动的香港泛民主派和民间团体成员其中的五位入境澳门，包括两位立法会议员李卓人和梁国雄。明眼人都知道，李、梁两位议员与另三位被拒人士曾健成、雷玉莲、古思尧被拒原因，乃因他们曾积极反对港澳23条立法，积极争取港澳民主普选，为港澳弱势社群打工仔女发声，故为澳门政府所不容于入境之门。
与此同时，澳门政府迫于压力让其他二十八位人士入境，并允许他们在澳门高举横额抗议及递交请愿信。被拒入境的李卓人议员遂以职工盟秘书长的身份向国际职工会联盟投诉，将事件提升至国际层面。澳门当局采取的这种选择性及毫无章法的入境管理措施，令港澳两地民主派议员和学者强烈不满，认为当局的做法无疑是断送港澳两地的交流合作乃至友好关系，使港人在对澳门当局反感之余，亦对自身日后能否入境澳门心存疑虑。
香港泛民一众此次集体闯关澳门，是迫于无奈的维权行动，根源在于澳门政府此前多次横蛮无理地拒绝港人入境，而香港政府在保护港人权益上表现得懦弱无能，港人求助无门，只好自助自救，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益、个人尊严及社会公益。
今次风波的起因，是自去年12月9位泛民议员赴澳门参加回归九周年大游行，被澳门以“内部保安纲要法”为由拒绝入境后，澳门当局变本加厉，多名政界、学界、传媒界、社团人士，包括主张相当温和的议员，甚至民主党内一些并非议员的普通党员也被拒绝入境。今年1月又有9位泛民议员赴澳欲和平请愿同样被拒。2月18日，《南华早报》记者王智强在事前已获澳门当局发放记者证的情况下仍遭限制入境，成为香港首位新闻工作者入境澳门采访遭拒。后来连香港大学法律学院陈文敏教授、港大社工及社会行政学系罗致光副教授到澳门进行学术交流，也被澳门当局拒诸门外。
如此看来，澳门政府对待港人的入境措施，已到了肆意执法、任意妄为的地步。这说明澳门政府在23条立法程序完结之前及09年五月特首选举前夕，当局对港人入境政策有进一步收紧的趋势。当局对此前香港市民的关注与不满不以为然，仍然任意拒绝持合法证件的香港居民到澳门观光交流。而港府对待此类事件的麻木及鸵鸟型的龟缩心态，也纵容了澳门当局的得寸进尺，敢肆无忌惮地紧缩港人的入境澳门的自由权利。这种建立入境“黑名单”的做法，阻断了港澳两地的学术及社会活动交流，妨碍了新闻自由，剥夺了记者合法的采访自由，也侵犯了世界人权公约内赋予任何公民行动自由的权利，且情况越来越严重，事态令人担忧。早在澳门23条立法草案咨询过程中，已有人指出该法可能对香港人士前往澳门会有负面影响，事实确实如此。试想，如果没有香港记者的挖掘报道，澳门巨贪欧文龙的世纪特大贪腐案件和案情怎么会那么清楚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澳门当局滥用权力而澳门社会毫无有效的制衡机制，一方面已影响到澳门特区的形象，另一方面当澳门行政权力愈加扩张，则不仅损害外来人士的合法入澳权利和自由，更会对澳门本地居民的自由人权造成威胁。可以说，不管对境外还是境内人士，澳门特区政府正在使用一种近乎“白色恐怖”的方法，以压制内部的反对声音，而这种做法，只会严重破坏澳门的对外形象，以及澳门公民社会的成长。
的确，世界上每个国家或地区都有自己的出入境管理法规或政策，但讲文明法治、保障人权的政府都有清晰的法例和明确的入境政策，若拒绝外来人士入境，通常均有法可依。可是，澳门当局对于拒绝外来人士入境，一概不给予具体理由，也拿不出法律依据，只是以一句“按内部保安纲要法的规定”处理，而事实上澳门当局是出于政治审查的考量，这是典型的有法律而无法治。澳门当局绝非所谓为了“维护澳门社会秩序和安宁”而拒人入内，而是要防止港澳民主人士的联动且形成气势，以及要排除反对声音，从而确保二十三条立法的完成向中央“交差”。
其实，澳门的《内部保安纲要法》只是针对暴力、有组织犯罪、跨境犯罪或国际恐怖主义的活动，而近年来被禁止入境澳门的香港议员、记者、社运人士等，前往澳门的目的均为和平表达诉求，根本没有任何证据从事暴力犯罪等活动，却遭澳门当局以“恐怖分子”对待，这让文明社会感到齿冷。这说明澳门这部以“保安”冠名的法桉，表面上打着“保障公共秩序及安宁”的旗号，实际上已沦为澳门当局打压异见及反对声音的工具。香港这些社运人士、学者采取的向来都是合理合法的途径及方法，并坚持使用和平、非暴力的手段。例如协助工人成立工会与资方谈判，组织和平请愿游行，组织学术座谈讨论会等等。也就是说，他们的所作所为并没有超越澳港两地法律的许可范围，都只是在行使国际人权公约的权利。澳门当局有什么理由把他们视为对治安、公共秩序的威胁呢？其实，若有港人在入境后违犯当地法律，澳门政府大可根据相关法律予以制裁，但断不能胡乱堆砌一些含溷不清的理由，将港人拒诸门外。说穿了，这只是澳门当局的藉口，藉以采取彻头彻尾的政治审查，以个人的言论或思想作为拒绝入境的准则，并避免有关香港社运人士及学者对澳门民间社会的声援。
事实上，对澳门治安、秩序的真正威胁是澳门政府的政策不当，管理不完善，是澳门政府任由贫富悬殊的情况不断恶化。07年大批澳门工人参与五一大游行，但组织、参与的都是澳门本地工人，香港工会、政界人士并无介入。澳门工人之所以禁不住走上街头，就是因为澳门政府过份照顾财团利益，大量输入劳工，令澳门工人生活苦不堪言。再加上澳门警方处理不当，胡乱拔枪威吓，终于酿成严重警民冲突。由此可见，澳门的治安、秩序不稳根子在于澳门政府的管治出了问题，跟香港的工会、政界人士没有什么关系。澳门政府却不反省自身的工作，却诿过于人，胡乱拒绝港人入境，实在是荒谬可笑。
澳门回归十多年来，经济发展及城市建筑虽有较快发展，但是在民主法治进程、社会开放等软实力方面，明显滞后。近年来澳门二十三条立法的咨询讨论过程，及一系列拒绝香港人士的入境事件上，看得出澳门当局在推进特区的民主政治上不思进取，不进反退，出现令人忧心的倒退。这种背离一国两制、向着限制人员与信息流通的铁幕社会靠近的趋向，值得香港澳门民众乃至国际社会的警惕，进而起身反抗、谴责。
当前，粤港澳正进行加强三地合作事宜，澳门拒绝港人入境是与此政策背道而驰的错误做法。国家的《珠三角发展规划纲要》为粤港澳融合定下了框架，港澳各方现正是积极合作、落实具体细节的重要时候，澳门何特首也表态“高度重视任何有利于港澳两地正常和有益交往的事情，不会作任何不利两地正常交往的决定”。但近年来陆续拒绝部分港人入境，才真正是不利港澳正常交往之举。如果港澳政府真的以一国两制为重，以粤港澳加强合作为先，便应该放下对香港泛民、社运人士和学者的政治成见，尽快好好总结拒绝入境事件的教训，即时纠正错误的做法，为两地未来的交流和合作创造有利的条件。
美国前总统布殊在任内许多施政虽受到批评，但其说过一句颇为精准的话：“香港的未来，取决于中国大陆靠近香港的速度，而不是香港靠近大陆的速度。”这句话同样可以运用到澳门身上。因为，澳门的未来前景也如同同为特区的香港。作为特区，澳门的制度和思想观念不能被大陆的传统基因所同化，而应当坚守澳门固有的自由法治。而近年澳门队入境的政治审查已使得澳门社会笼罩上一层铁幕，在便于当局操弄其权力的主导下，肆意破坏澳门的自由法治，却逐渐趋近中国大陆的法同虚设、法制不彰。
长期以来，澳门在政治制度上的建设，远落后于其经济发展速度，这样只会逐渐削弱澳门的管治根基。而民主法治发展是制度建设的首要之义，绝不能脱离于其他方面的发展。惟推动民主化，建设一个权力制衡、倡导法治及尊重民意的管治架构与社会氛围，才是澳门当前最需要的改革，澳门也才有可能走出近年来社会的不满和管治迷途。无疑，对于澳门来说，一个法治和理智的政府乃是当务之急。让我们督促澳门当局走出狭隘和偏执的思维，让港人走出正常赴澳交流阻拦和恐惧的阴影。澳门若欲真正落实一国两制并让澳门特区走向良好方向，澳门当局如今高举的入境审查大棒就应当放下，笼罩在澳门上空的弊政高墙和铁幕，需要重重落下。
20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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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ursday, March 26,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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