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全世界认识的中国是一个经济强权,怎样告诉世界这个强权还有更立体、更丰富、很文化的一面,这是很有挑战性的课题。我觉得我们可以这样考虑,是不是所有奥运会的主办国都要把它的国粹拿出来弄一次呢?
其实希腊那一次可能比较明显,因为希腊,是奥运重归雅典,对他们来讲,他们讲希腊,就等于是在讲奥运。四年后伦敦办奥运的时候,会不会把达尔文拿出来呢? 会不会把工业革命、铁路、蒸汽机拿出来呢?我觉得伦敦肯定不会这么做,英国人觉得他们的这种东西,是勿庸置疑的,别人不会忘记的,但是对我们中国来讲,我 们却很担心,我们美好的一面,这么传统光辉的一面,大家会不会不记得?或者大家是不是忽略了?我们接下来就会问,为什么这些东西会被忽略了?那是因为,某 种程度上,今天的中国没有办法让大家同时看到那些美好的过去。
软实力是你整个国家从下到上的,所谓文化形象,是要有根在的,我们现在常常推销中国形象,跟我们中国本身的,我们的日常生活文化是有差距的。我们看到的孔 子三千弟子出来,念《论语》上的东西,这么美好的东西,可是我们身边有多少人能让你感觉到这个人是个儒生?这是很大的问题。
我们为了要正面,就牺牲掉正常,这是我们今天常有的问题。我们太想办一个很正面的奥运,一个很正面的形象,我们就牺牲掉了正常。
中国人的世界观,其实摆脱不了民国年代给我们建立的世界观,就是把世界简单对立为中西两大阵营。这样的世界观是有问题的,我们重新进入国际社会,或者我们重新宣扬中国文化的时候,我们要摆正一个格局,如果我们的格局仍然是中西二元世界观的话,是会出事的。
所谓的西方、欧洲、美国,他们内部就有很多元素,彼此构成复杂的张力,这些东西是不能忘记的,不能看不见的。这个格局摆正了,我们才能看清楚中国文化在这个完整的世界版图上,它的位置在哪里。
我觉得我们还要看到,当我们讲中国文化要复兴,我们要找回过去的时候,我们要看的是,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中国文化。是完全的复古,还是要有选择,还是要去检 查?过去一百年来,我们常常说中国面对的问题,就是美国汉学界很流行的讲法,费正清开始提出来的一个模式,他认为中国过去一百年所走的路就是回应与挑战。 我觉得我们更关心的是,这过去的一百年,其实也是中国在对自己的传统,重新检讨的一个阶段。我们现在检讨到了什么地步和层次,也是需要想清楚。
比如《功夫熊猫》,大家都在争论,为什么老美能拍出比我们的武侠片还武侠片的动画片呢?理由很简单,因为中国功夫片已经深入他们民心了,他们已经看惯了, 很习惯。反过来,我们今天的年轻人,有没有能力去拍一部西部片?创造力跟是不是中国,是无关的。美国不是中国,他没有什么中国文化,但是为什么能拍出这个 东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