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08）
● 约瑟夫·奈
中国和俄国刚在如何展现实力方面，为世人提供了强烈的对比。正如法国分析家莫瓦希（Dominique Moisi）不久前所说，“中国想用奥运奖牌的数目来吸引世人和让他们留下深刻印象，俄罗斯则想靠展示其军事优势来引起世界的注意——即中国的软实力对垒俄国的硬实力。”
一些美国评论家如勒特韦克（Edward Luttwak）认为，俄罗斯入侵格鲁吉亚证明了软实力是“没有意义”的，最重要的还是强硬的军事力量。事实上，对这两个国家来讲，问题将远比上述所说复杂。
软实力是指通过吸引力而非强迫或收买来达到目标的能力。它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朝鲜独裁领袖金正日对好莱坞电影的喜好，不太可能对他的核武器计划有任何影响。在20世纪90年代，对阻止阿富汗塔利班政府支持基地组织，软实力也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但软实力能够更好地实现其他目标，例如推动民主和人权的发展。软实力也能够创造有利或者不利的环境，这一点美国在入侵伊拉克后有了清楚的认识。
因为软实力无法解决所有问题就轻视它的怀疑论者，就像拳击手因为右手比左手强，就放弃使用左手一样。单靠软实力通常不够，关键往往是结合软实力和硬实力以形成有效的“智能实力”（smart power）战略。正如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去年所说的那样，“我来这里就是要证明，我们必须加强运用软实力的能力，并更好地结合软实力和硬实力。”
俄罗斯展示军力让人产生警惕
军事力量很明显的是硬实力的一个来源，但同样的军事力量有时却可以成为促进软实力的行为。2004年印度洋海啸和2005年南亚地震后，美军所提供的让人印象深刻的人道主义援助，协助美国恢复了它的吸引力。
另一方面，滥用军事力量却可以削弱软实力。苏联在二次世界大战后曾拥有巨大的软实力，但却因为克里姆林宫对匈牙利和捷克动武而被摧毁。
俄罗斯认为自己在苏联帝国瓦解后遭受屈辱，目前正经历由此引发的强烈民族主义情绪。不断攀升的油价推动了俄罗斯的经济，也让它看到在邻国重新树立权威的机会。
不仅如此，北约进一步扩张的计划、拟议中的东欧弹道导弹防御系统、和西方承认从俄罗斯盟国塞尔维亚分裂出去的科索沃，都让俄罗斯觉得自己的利益受损。
俄罗斯试图削弱格鲁吉亚政府已经有一段时间了。8月初，俄罗斯在南奥塞梯设下陷阱，而格鲁吉亚愚蠢地跳了进去。
如果俄罗斯只利用“维和”部队保护南奥塞梯人的“自决权”（引用西方在科索沃的行动为先例），这对它的软实力不会有太大影响，所取得的利益也可能超过代价。但轰炸、封锁和占领格鲁吉亚其他许多地方、拖延撤出军队、把格鲁吉亚士兵蒙上眼睛公开示众、以及没有保护格鲁吉人民的利益，导致行动丧失俄罗斯声称的合法性，并在世界许多地方播下恐惧和疑虑的种子。
乌克兰等邻国因此提高了警惕。一个马上需要付出的代价，是波兰改变了反对美国反弹道导弹系统的立场。当俄罗斯就其格鲁吉亚政策向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寻求支持时，被中国和其他国家拒绝了。更长远的代价可能包括俄罗斯提议的新欧洲安全体系的失败、欧洲对绕过俄罗斯的Nabucco和White Stream天然气管道兴趣重燃、以及外国投资下降。
美中不足但中国体现了软实力
相反的，中国在8月结束时通过成功主办奥运会提升了软实力。去年10月，国家主席胡锦涛宣布了中国提升软实力的意愿，而奥运会则是该项战略的一个重要环节。通过建立孔子学院推广中国文化、增加国际广播、吸引外国学生到中国留学、以及对东南亚邻国实行更温和的外交政策，中国在软实力上进行了大笔的投资。民意调查显示中国在国际的信誉已经有所提升。
但中国政府也没有达到所有的奥运目的。没有遵守允许和平示威和自由上网的承诺，减少了中国在软实力的收获。
一个成功的奥运不足以克服这些自我限制对发展软实力的障碍。比如，最近一次的皮尤（Pew）民意调查显示，尽管中国努力提升软实力，美国仍然在各项软实力指标中处于领先地位。
因此，尽管中国赢得最多金牌，但北京奥运会并没有在体育以外的其他领域，改变中美之间的实力对比。我们希望中国领导人能够了解言论自由对建设软实力的重要性。
当然，俄罗斯和中国8月的炮火和金牌最终具有什么意义，我们只能拭目以待。与奥运比赛不同的是，他们最近的表现，要在权力游戏结束的一段时间后，才能看到最后的结果。
作者Joseph S. Nye是哈佛大学教授，最新著为《领导力量》。
英文原题：The Guns and Gold of Augu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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