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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藏人的“奥运日记”

一个藏人的“奥运日记”

视频:洋人在CCTV门口恶搞

参看汉藏混血美女作家唯色的博客 http://woeser.middle-way.net/2008/08/blog-post_14.html  (看不见的西藏)


 


一个藏人的“奥运日记”

文/扎仁博

今天是2008年7月22日星期二,是我回到老家的第十天。在这十天里,即使在我拒绝电视、远离网络决定“修身养性”的情况下,在藏地一个偏僻地区的农村人家里,几乎每天都能听见或者看见关于北京奥运的事情。于是,在今天,我决定开始写一个特殊的日记——“奥运日记”。我想在奥运即将来到北京的时候,在不接触网络和电视的情况下,把我在这个藏地偏僻小地方感受到的关于北京奥运的点点滴滴给记录下来。


2008-7-22 星期二 晴 扑面而来的奥运

早饭时,放牛回来的爸爸说大河的桥头多了一座由沙袋围起来的碉堡,全副武装的军人在那里站岗。“昨天还没有的,今天早上就这样冒出来了”,爸爸对这样的速度啧啧称奇。家人们边吃边讨论,虽然老人已经想不起来上一次在桥头设碉堡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但大家对这个碉堡的出现倒是一点都不感到奇怪,而且都一致认为这个变化是政府为奥运的到来所做的一个准备措施。家人们对这事所表现出来的这种自然镇定的反应和不约而同的一致判断让我感到惊讶,我发现他们对于这样的事,尤其是在奥运临近时,政府采取这种举动早已见惯不惊了。

饭桌上爸爸说他听说奥运期间整个州的每个县城都要封城,要停止所有的客运服务,不准车和人在县城与县城间流动。我说这怎么可能!他说有什么不可能呢,在 “3•14”的时候就干过这样的事了,那个时候客车停运,只有一些小车在重重的检查下才能在县与县之间流动。我一听也觉得这事不是没有可能,政府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只要能保证奥运期间不出问题,只要能够对上面交差,那么干扰百姓正常生活习惯、妨碍社会正常秩序都是小事了,考虑都不用考虑,解释更是不会。

我一想,不好!如果八月份封城,那我给ZH的礼物可怎么办?原本说好在八月底的时候给他,但如果封城,那就没法到成都了。琢磨着,决定下午就把东西寄到北京的朋友。

下午来到邮局,营业台前人头攒动。小地方邮局,没有排号的规定,也没有排队的习惯,大家都在往前挤。好不容易挤到前面,等到那几个外地来的汉族打工仔模样的人汇完钱,营业员问我寄什么东西,说一些平时可以寄的东西在奥运期间是不能寄的。我暗想该死,奥运东奥运西的,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说什么不能寄啊?我寄的只是个小礼物而已!感谢政府,感谢没有把这个小玩具列入被禁名单里,费了一番工夫总算寄出去了。

哎,我感觉到奥运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了。


2008-7-23 星期三 晴 虫草松茸和奥运

山上的松茸开始多起来了,在这座百姓收入主要靠虫草和松茸的小县城,家家户户都在分析着今年的行情准备开始迎接松茸季节的到来。

下午姨夫来到家里和大舅商量怎么做今年的松茸生意。从他们的谈话得知,从去年开始,在老百姓中盛传北京奥运会时全世界好多外国人和领导将来到北京,届时北京将购买大量我们的松茸和虫草来招待这些外国人,而且这些外国人回去的时候也会买走一些松茸和虫草,所以他们相信北京奥运会时虫草和松茸的价格会特别高,充满了喜悦。

去年和今年初的虫草的价格很高,但在虫草季节快结束的时候价格却开始回落,平均价格基本上缩水三分之一。由于老百姓对奥运的到来给市场产生的刺激抱有极大的期待,所以好多人连去年采集到的虫草都没有卖出去,他们都在等待奥运,准备在奥运的时候多换些钱。结果没想,奥运对市场的刺激确实是不小,但却是负面的。现在奥运都还没来,虫草价格已经一落千丈了。

姨夫说,今年的松茸市场也不太景气。若是往年,松茸还没长出来,内地大大小小的老板就已经赶来了,可是今年,松茸都已经长出来了,来的老板却没有几个,价格也比去年低多了。这几年,由于交通越来越方便,松茸的交易形式由主要靠水煮的变为经过冷冻后直接把新鲜的发往内地和国外,还有把它切成片状晾干后买干片的。姨夫说,如果封城,或者即使是还没封城的现在,藏人来往于内地和藏区已经比较麻烦了,一路上关卡不少,到了内地,住旅店也不方便了,一般旅店很有可能因为你是藏人而拒绝让你登记住房。如果政府限制或者停止车辆和人口流动,那么对松茸市场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本来想奥运给我们来百姓也带来一些好运,没想到现在却成这样,这样子下去就没法做事了,看来奥运的时候还只能呆在家里看奥运了。”姨夫苦笑道。


2008-7-26 星期六 奥运病

早上弟弟接了一个电话,是同村的一个朋友打来的。他的几个朋友昨晚喝醉酒后在街上和巡逻的110发生口角,结果被痛打一顿关了起来。他给弟弟打电话,希望弟弟通过在公安局工作的亲戚说说情,把他们给放出来。弟弟一说这事,马上引来爸爸的一阵教训,爸爸说现在是奥运的非常时期,你一定要注意不要随便出去玩,万一惹了什么事,那么那些110就会给你扣奥运期间破坏稳定的大帽子,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爸爸说要不是快要到奥运的非常时期,这些酗酒的人早就放出来了,所以弟弟也一定要注意谨慎。

中午接到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我一个在北京工作的英国朋友被驱逐出境了。我的英国朋友是藏人在英国的第二代,生长在国外,世界名牌大学毕业,通晓几种语言,现在北京教书。她和我有不少的共同语言,我们经常讨论境内外藏族年轻人不同的喜好和思想观念。在我离开北京的时候,我请她一定要小心保重,在奥运期间做什么事都要特别谨慎,因为即使你没做什么值得他们关注的事情,但现在的政府已经处于高度敏感和紧张的状态。作为一名藏人,一名在北京的藏人,尤其是一名在北京的外国藏人,她的一举一动我相信都被政府所监控。因为不上网络不看电视,我没法知道这其中的细节,只是通过这个电话知道了一些。听说她是在家里突然被带走的,审讯了几个小时后直接被送上了去英国的飞机。外交部发言人后来说她是藏青会的骨干成员云云,而她当时认为自己没有干过任何违反中国法律的事,况且签证也没有到期,她很生气,要求那些国安人员拿出证据时,那些人说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我知道她四月份从英国回到北京的时候在机场被审问了两个多小时,原因在于她是个藏族。现在,她很有可能又是因为这个身份惹了“祸”。

想到自己这次回家,有这么一个较长的假期,也都是拜奥运“所赐”。早在六月份,或者说更早的“3•14”以后,北京的藏人日子就一直不太好过。我是五月份从拉萨到的北京,在火车上,警察登记了好几次我的身份证。到了北京后,我听在北京的一些藏人说现在各个藏区的公安都派了本地的警察到北京来协助北京警察盘查来自各个藏区的藏人,直到奥运结束后才会离开。好多在北京工作的藏人都纷纷回家,准备过了奥运再回来。我也应该算是其中之一。

在藏区某地,和一些外国游客吃饭时,他们说现在中国人都得了“奥运病”。确实,中国人现在都得了“奥运病”,呈现的症状却不尽相同,有人兴奋,有人恐惧,有人期待,有人厌恶,对有些人是节日,而对有些人是噩梦。那位游客说他在藏区感觉到奥运已经成为了藏区老百姓诅咒的对象。

奥运确实已经成为一种“病”,一种像sars的病,至少对藏区和藏人是这样。像我这样的藏人就像躲sars一样逃离北京躲避奥运,而回到藏区后,看到政府的严阵以待,各个路口的关卡,以及即将到来的传说中封城,不是sars胜似sars。

实质上,我们躲避的不是奥运,若不是现在藏人在中国的二等公民身份和只要是藏人就被认为有“恐怖分子”的嫌疑,我们中的大部分人可能对这个全球体育盛会表示欢迎,大部分人也可能留在北京观感受奥运观看比赛。

奥运就像是一面镜子,照出了藏人在中国的处境。


2008-7-29 星期二 这奥运,很诡异

遇到很多乡亲,他们问我为什么不留在北京看奥运会。我只有笑一笑说,北京现在人太多了,我是回来看奥运了啊。

晚上看见街上警灯一闪一闪,围了好多人。听当警察的朋友说,从今晚开始公安局正式开展了一项工作:他们每天都要排查登记外来的人,尤其是藏人。朋友说这是当地公安为迎接奥运的措施之一。

说起来,县公安局迎接奥运的“活动”早就开展了。一个主干道不超过两公里的街道都已经安装上了监控器,寺庙周围也都布满了这种监控设备,据说寺庙的监控器还是直接由州上的公安在监控的呢。

我的警察朋友,被安排去守卫县城附近的路口。他比较贪玩,常常偷偷骑着摩托上来和我们玩。当我们在街道上散步走路时,由于担心被监视器前的同事发现他在街上玩,每当到了有监视器的位置时他总是躲在我们身后或者绕过去。幸亏他本身是干警察的,熟悉哪里安有监视器,如果是我们这些平头百姓,那想躲也是躲不过去的啊。我当时在想,如果算上监视器和人口数量的比例,即使号称全世界监控摄像头最密的伦敦也肯定比不过这些藏区的小县城吧。

从这个层面上来说,奥运,把藏区的现代化推进了一大步。

下午在乡下当老师的朋友回单位了,县里要求每个单位24小时都要有人值班,即使是已经放假了的学校。县里称这个为“迎奥运,保稳定”的任务。

街上24小时警车巡逻,军人拿着武器全副武装守卫各个主要路口,县政府如临大敌,宣传一直强调“稳定”……。体制里的人脸上一副很紧张的表情,和街上挂着的红色大横幅“喜迎奥运”相映成趣。

这奥运,很诡异。


2008-7-31 星期四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

早上读小学的妹妹说:“哥哥,奥运会还有8天就开始了。昨天晚上我还看见北京市的市长在电视上哭。”我说他为什么哭啊,妹妹说可能是他太高兴了。

下午在广场看见展出了一些图片,在广场一边展出的是介绍奥运的历史和北京奥运准备工作的宣传图片。在另一边,同时展出所谓的西藏旧社会农奴制的黑暗和被他们称为“达赖集团”的“卑劣行径”,以及新中国成立后藏区“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那把火在海外传递遇到示威时,中国政府严厉指责说不要把奥运政治化;而当同样的一把火烧到布达拉宫前时,那位西藏的张书记在全世界人民前责骂达赖喇嘛的事情却被中国政府宣称他只是在表达自己的观点而已。现在,那把火即将在北京点燃之际,连这样的一个小县城里宣传奥运总是伴随着批判达赖喇嘛,请问到底是谁在把奥运政治化?

在宣传部门工作的朋友被派去给驻地部队教当地的语言。他告诉我说他们要让那些当兵的学会怎样用藏语说“站住”、“不要动”、“藏族和汉族是一家”等。

他说当兵的问他:听说寺庙的喇嘛身体都很壮,打架都很厉害,是不是这样子?

我的这位朋友说当他教“站住”、“不准动”和“藏汉是一家”这些前后矛盾、虚伪至极的话时已经有点受不了了,再听见那些当兵提出的这些问题,看到这些全副武装的兵把我们最为尊敬的寺庙和喇嘛们作为假想敌时,他就不寒而栗,他站在台上不知所措。

“我们在为这些外来的专门用来打仗的人提供帮助,而目标就是我们藏人最为尊敬的喇嘛们和我们的同胞。我们这是在干什么?!”

“我们到底在做什么?”他低着头,反复说了几句。


2008-8-1 星期五 节日

今天是八一建军节,政府在广场上组织了一场“迎奥运,庆八一”的文艺表演活动。表演的主角是“3•14”之后驻扎进本县的部队官兵和由一批退休干部组成的艺术团。

活动现场周围有很多警察在执勤,县里的领导悉数到场。军人和民兵们列队观看表演,不少老百姓也来凑热闹。

活动的第一个节目是由艺术团合唱“一个妈妈的女儿”,接着他们或唱或跳表演了几个节目,内容无非是歌颂祖国、赞美共产党的。这些人都在共产党的体制内工作了一辈子,现在退休下来也不闲着,还在为“共产主义的事业”发挥着“余热”。作为既得利益集团的一分子,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排练这些专门给领导们看的节目,而不用像大部分藏族老百姓那样为生计忙碌;作为共产党进入西藏后的受益者,他们当然也有足够的理由和激情来赞美给他们带来“新生活”的党。

“3•14” 以后驻扎在本县的部队被主持人称为“驻巡部队”,他们的表演——虽然我不觉得这是表演,而是一种威慑,让人感到恐怖和厌恶——则完全是另一种风格。他们“ 表演”了中国武术、各种格斗、用身体的各个部位抵挡住木棍的敲打直至木棍被打折、在身上放上几块砖头并用锤头砸碎之、制伏拿着雪亮匕首的“歹徒”的若干种方法……。他们的这些表演让前来观看的老百姓们既兴奋又害怕。每次看到他们做出看来是让身体受折磨的动作时,台下都是一阵惊叫声,都在担心他们的身体是不是会被棍子打痛、打坏。我身边的一位老婆婆连声祈祷,说“不要这样做,这样做又是何苦呢?他们肯定很痛,三宝保佑,可怜这些孩子”。节目结束后,老百姓们对这些当兵的技能惊叹不已,更对他们增添了几分敬畏。

哎,我的同胞们,你们可否知道,今天他们在台上做出的这些残忍的动作专门都是为我们 “准备”的。我善良的同胞们,人家在我们的土地上肆无忌惮地把折磨我们的各种手段显摆出来时,我们非但没有感觉到这是在威慑和挑衅,反而还在为他们担心,并把它当作一场精彩的演出来欣赏,我的同胞们,真正可怜的人应该是我们自己才对。

节目的整个过程中,那些领导脸上都堆满了笑容。不知道这样做是为了在那些摄像机面前摆出个样子来衬托祥和热烈的节日气氛,还是他们对今天的表演真的很满意。

他们应该满意,这场表演达到了他们希望得到的那种效果。

这样一个在藏区每个地方、每个节日都会上演的节目,一场在藏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活动,仔细回味,可以发现能反映出这样一个真相:在藏区这个大舞台上,本应该是主角的大部分藏人被动地成为了旁观者,而导演和主角却是代表着既得利益集团的一小部分藏人与代表着外来强势统治者的军队和政府。舞台的设计,节目内容的编排,节目时间、地点的选择,都是由这些人说了算。这两拨人在舞台上配合地多么好啊,他们相互赞美相互恭维,他们的关系看起来是多么地完美无隙啊,他们还真的把自己当作了主角!

而我们大部分的藏人同胞们,虽然我们在自己的主场发不出自己的声音,在自己的土地上被边缘化,在本该是自己的舞台上成为旁观者,在自己的家园沦为弱势群体,但大部分人仍然浑然不觉,依然浑浑噩噩。即使有所察觉,他们也不愿深入思考,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是不是觉得无力回天?是不是觉得与其反抗还不如享受被强奸时的快感?甚至几次被奸之后他们爱上了那个实施强奸者?又或者是不是我们还没有落到最惨的地步?还是我们善良慈悲的心,蒙蔽了我们理性思考的能力?

整场演出,不管是主持人,还是表演者,我没有听见他们在台上说一句藏语台词。

我看见了台上的藏人穿着虎皮藏袍用汉语唱着所谓的藏歌。

表演者卖力,观众尽兴,领导满意,皆大欢喜。

我看着他们,再看看自己,我想哭。


2008-8-5 星期二 成都火炬和拉萨火炬

听说新疆发生了伏击军队的事情,家人都认为是“疆独”为了阻止奥运而干的事。善良的母亲叹着气说:“政府辛辛苦苦准备了好久,他们肯定很想把奥运会办好。那些破坏的人在干什么啊,政府那么辛苦的,应该成全他们让他们把奥运办好,要闹也以后再闹啊,政府挺可怜的。”善良的母亲有着藏人身上固有的成人之美的美德,但她却不知道那些所谓的什么什么“独”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是在为了争取起码的做人的资格。

舅舅说今天火炬在成都传递了。当他看见电视里那些火炬手做出夸张得不能再夸张的姿势时,他觉得那些人真的没有什么良心,“想想地震过去才多久啊,如果不是没良心,怎么能做出那么夸张、张扬的动作啊,这些成都人就是有点保(“保”为四川土话,意为夸张、说话做事不看场合)”。舅舅很生气的样子。

我问他有没有看火炬在拉萨传递时的电视转播,他说没看。做为隶属四川的一个县城,虽然名字前面有“藏族”和“自治”,但在中共长期愚民和同化政策下,即使算是个藏族年轻的知识青年,在他眼里,现实生活中成都比起拉萨更是中心。所以,他不会去看拉萨的火炬传递,而对成都的火炬传递倒是看得很仔细。

当火炬在拉萨传递的时候,拉萨也刚经历了一场“政治地震”不久,不像成都传火炬时除了默哀几分钟就几乎看不见那场地震留下的痕迹,拉萨的火炬传递过程中处处都可以感觉到那场政治地震的影响还远未退去。

虽然当局想尽力去体现拉萨人民对火炬到来的热烈欢迎景象,但即使是使用了拍摄技巧的电视转播里依然可以看见圣城的紧张和不安。一路守卫的武警和军队,政治符号型的火炬手,传递沿途上除了起始点和终点稍有人气外的异常冷清,尤其是那位姓张的书记充满挑衅的政治化的讲话,都说明拉萨人民并不怎么欢迎火炬,即使欢迎也是带着恐惧的。

听说火炬在拉萨传递的那天,老百姓们被通知不准随便出门。那些在电视画面里出现的站住街道两边的迎接人群都是被当局刻意安排的,那些人在好多天前经过了层层筛选,他们在火炬传递的前一天就被集中起来安排住进指定的宾馆,当局三次核对了人数和人名。火炬传递当天,他们在凌晨四点就被叫起来集合,经过无数次的核对后,在按照要求穿上藏装拿上红旗后,被拉到火炬将要经过的马路边,然后在军队的监视下等候火炬的到来。他们的任务是在火炬和摄像机到来时,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现拉萨人民的“激动和喜悦”。

如果成都的火炬手要被指责没有良心,那么对拉萨的人民,我们更多的应该是同情和痛心。

心理和政治上的“地震”要比地理上的地震伤害度更大、影响时间更长。

不知当局想到了没有。

2008-8-9 凌晨1:00 星期六 奥运开幕式告诉世界:中国只有一个民族——汉族


奥运会终于开始了,中国就像憋了好久终于能够松口气了。



开幕式场面宏伟而声势浩大。中国人搞大的东西是最擅长的,把什么都往大的搞也是他们最喜欢的。现今的体制,也为组织这样的大型场地表演提供了重要的支持。共产党提供的不仅仅是金钱、人员、设施和各部门的无条件配合等等,更重要的是由于其专制制度的条件,即使这样的活动扰民、伤财、费时费力,但只要能够达到共产党的目的,那么这些在民主国家里让政府大伤脑筋而不得不考虑的事情,放在中国就是最次要的问题了。



中国鼓、中国画、文房四宝、汉字、孔子、长城、戏曲、丝路、礼乐、太极等等象征着汉族文化的载体悉数登场。整个演出下来,几个小时的时间里,“五十六朵花”里面的“五十五朵”(少数民族)就只闪现了两次,而且每次都是以秒为计。

主持人说这体现了中国博大精深的传统文化。

中国确实有悠久的历史和深厚的文化,但要知道中国有五十六个民族,不仅仅只有汉族。在这五十六个民族里,也不仅仅是只有汉族才有给世界炫耀的历史和文化。而这次奥运会,中国政府却告诉全世界——“中国=汉族”,“中国的历史=汉族的历史”。

本来我对奥运会开幕式还存有一些期许,因为我认为这应该是中国人民在全世界人民面前的一次正式的整体亮相,但看完开幕式,我感到了深深失望。

当我看到全场2008人穿着汉族的古代服装、口里念着孔子的话时,当看到被称为“中华民族的象征”,其实是抵御我们这些少数民族的先祖的长城时,当看到全场充斥着所谓中国文化其实只是汉族一家文化的时候,我感到一种熟悉的陌生。

孔子是谁?长城是什么?作为一名少数民族,作为一个和汉族具有完全不同文化、历史和心理素质的一个民族,在我看来,孔子只不过是一个异族知识分子,虽然他对人类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我从来没有也不可能把他作为自己的祖先而引以为豪;在我眼里,长城也只是人类历史中体现了人类智慧和勤奋的一个建筑而已,它其实是汉族用来抵御我们这些被他们称为“蛮夷”的先祖而修建的,所以,会有可能让我们这些少数民族们在长城身上找到民族自豪感吗?

以后,请不要给我唠叨什么“中华民族”、什么“都是炎黄子孙,都是华夏儿女”这类虚伪恶心的话了。作为执政的汉族,已经告诉全世界和一亿中国少数民族,他才是中国,他的历史就是中国的历史。



更让人伤心的是,当北京在狂欢的时候,整个藏区都处在恐惧笼罩之中。虽然戒备森严,气氛紧张,还好传言中的封城没有出现,这该是值得庆幸的吧?

可是,在举国欢庆的时候,我们居然在庆幸我们没有被我们现在所属的这个国家集体隔离,这又是怎样荒谬的一件事情啊!

如果都属于中华民族,那么应该是这样子的么?至于如此吗?

中国政府一方面以体育为名绑架那些为民主自由而发出的呼声,并不知耻地斥责那些呼声把“奥运政治化”;另一方面把全世界人民推进一个名为“人类体育”的狂欢陷阱之中,然后希望从中巩固自己的专制统治基础,实现自己长久以往的专制政治目的。

这种卑鄙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唯色注:这篇文章在我的博客上首发,感谢扎仁博。】




朱瑞:一个汉人致尊贵的达赖喇嘛的信

敬爱的达赖喇嘛:

我不得不告诉您,在我少年和青年时代的印象里,您是一个剥人皮,剔人骨的妖魔。仅仅这一点,也许您猜到了我是一个汉人。是的,我在中共的教育体制下长大。1997年,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踏上了西藏之路。那一年,我第一次看见了您的照片(秘密地),您慈祥尊贵的面容,使我对中共的宣传产生了怀疑。

那一年的吉祥天母节,我早早地到了祖拉康,吉祥天母的面罩打开了,灯光里,当我仰视女神的时候,突然,我的背后响起了歌声。那是一个老人忧伤而激越的歌声。在松赞干布的佛殿前,她一边唱,一边把酒倒进松赞干布像前的酒坛里。四周的男人、女人、甚至小孩子,立刻和着老人唱了起来,警察来了,他们的歌声更加嘹亮……“是在颂赞达赖喇嘛啊!” 一位僧人悄悄地告诉我。

那天,我从旅馆里搬了出来,住进了帕廓街冲赛康一户从前的商人家里。1959年以前,这个家庭的女主人,在平常的日子里,身上的饰物也要价值三、四万人民币,现在她仅剩下了一两件换洗的衣服。连祖辈留下的老房子,也被拆迁了。换来的新房似乎比过去多了一些光线,但是,空间小了二分之一还多,又没有上下水,公共卫生间说堵就堵,忍无可忍的气味,甚至串到了帕廓街上。对中共的掠夺,这位女主人从没说过一句怨言,她在不停地说着另外的语言,声音很小,我仅能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我以为她在念六字真言,希望来世更好。可是,有一天,只剩下我们俩人的时候,她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窗外,说,她在为您念长寿经。

1999年4月,我第二次到西藏,住在山南地区扎朗县吉汝乡日直卡村的一个农民家里。那里没有自来水,也没有电。每天早晨,家里人沉重地到河边背水,晚上,连小孩子也坐在微弱的油灯下捻羊毛。卖氆氇,差不多是村里人唯一的生活来源。我们的食物很简单,土豆,是一日两餐(不包括早餐的糌粑)的奢侈品。可是,在楼上,光线最充足的房子里,挂了一张镶着精制的镜框的您的照片,镜框的上面挂着一条长长的白色哈达。

后来,我选择了在西藏工作。作为一名编辑和记者,我有机会接触了一些在中共机关里工作的藏人,亲眼看到了他们中一些人的家里最秘密处供放的您的照片和从没有熄灭的酥油供灯。

是的,您不是藏人的敌人,而是藏人的父亲,是藏人慈悲和幸福的源头。是益西诺布——藏人的如意珍宝;是衮顿——永远在藏人呼唤您的时候,出现在跟前;是嘉瓦仁波切——至高无上的法王和最尊贵的珍宝……显而易见,中共政权不是解放了西藏,而是抢劫了西藏,不是播种了幸福,而是在制造苦难。

倾听您在美国维斯康辛洲麦迪逊的讲座,我感慨万千。那有如大海一般的佛学知识,经过您循序有致、由浅入深地阐述,奇迹般地成为雨露,滋养和清新着听众;您尽其所能地回答大家的每一个问题,关怀每一个微不足道的个体的痛苦和哀伤;尤其当有人提问有关中国和西藏的问题的时候,您总是虚怀若谷地强调中华民族优秀的一面,鼓励藏汉民族之间友好相处……和中共的邪恶、阴谋、腐败、独裁相比,您的悲悯、透明、清廉、民主,将受到时间的检验。

五十多年来,中共在西藏的残酷殖民统治,挑起了今年三月遍布全藏区100多处地点从所未有的和平抗暴活动。可悲的是中共领导人不仅没有就此反省和调整治藏政策,而是居高临下地给您规定了“四不支持”为对话前提,把摆在眼前的白热化的西藏问题,变成了您个人的问题。其本质,是在掩盖甚至抹杀西藏问题。目前,西藏已成了一座大监狱。据说在拉萨,每三个人中,就有一个便衣,军队开进了最偏远的乡村,所有的外来电话(尤其国外电话),受到严密监控……

西藏的文化博大精深,古老而又先进,我在藏人身上早已看到了它美妙的传承:虔敬,善良,感激,给予;中国五千年文化,留给汉人的是什么呢?当然不仅仅是精华。而中共政权又在淋漓尽致运用那些糟粕,束缚和扼杀藏人那独一无二的对人类绝对有益的传承!二十一世纪,当人们正在穿越国家的栅栏,共同追寻自由、民主、人权,尊崇民族文化个性的时候,这种令人发指的殖民行为,恰恰是这个世界最无法接受的肮脏物。在中国,越来越多的深刻而敏锐的知识分子,正在看穿中共,公开地表达他们在西藏问题上的独立见解,强烈地要求结束专制统治,实行言论自由和媒体开放,撤消以“分裂祖国”为罪名对您的指控,并要求以“尊重、宽容、磋商和对话的方式解决西藏问题”。

近三十年来的改革开改,似乎使中国出现了“大国崛起”之势。事实上,不过是“中国在加入世界潮流的同时,搭上了全球化的便车”。道德沦丧,已蔓延到了中国最偏远的乡村,作恶和糜烂成为时尚。在这种情况下举办奥运,必然与奥运精神相悖。表面的繁荣无法掩饰内在的空虚。改革恶政,已成了摆在每一个中国人面前的事实。如果中共领导人继续在西藏问题上骄横跋扈,威逼和践踏藏人,欺骗和误导中国民众,否定您在世间无法替代的和平价值和无与伦比的精神贡献,固守“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反人类逻辑,其末日会在不远的一个早晨突然而至。您一定会回到您的土地!当您和苦难的藏人团聚的时候,敬请您慈悲的光芒,也眷顾罪孽深重的中国大地。

愿您慈悲的航船永驻人间!

一个同情藏人的苦难并对您怀有无限崇敬之心的汉人:朱瑞

2008年8月8日
 

朱瑞答茉莉    (茉莉写过不少关于西藏的东东,是《达兰萨拉纪行》的编者

发表于 2008-8-8 11:15:00

写在前面:那样偶然,又是那样必然地,我和茉莉开始了一答一问,或者一问一答。这种交流,我知道,将伴随我直到生命的尽头。

茉:为什么当年你毅然留在西藏,今天又对西藏如此念念不忘呢?

朱:也许应该归结为以下几个原因:

我离不开帕廓街。离不开西藏古老的石头房子。离不开西藏的寺庙。离不开经幡和玛尼石。离不开西藏人(比如牧人,农人,僧人,尼姑,艺人,乞丐,曾经的贵族……)还有中国人永远不会欢庆的西藏的节日。这些风景,是我在中国和世界其它的地方永远见不到的。在这些风景里,我感到安全。可让人担心的是,这些东西正在被践踏。

茉:为什么你离不开帕廓街、西藏古老的石头房子、寺庙、经幡和玛尼石?

朱:我离不开帕廓街的理由非常简单,首先,喜欢那里的商品。具体点说,那里的商品都不像商品。从木制的酥油筒到陶罐,从经幡、经书到唐卡,从九眼石到绿松石,像是把自己家里的东西搬来晾晒似的。其次,那里的商人也不像商人,有的摇着经筒,一心一意念经;有的睡着觉,甚至鼾声如雷;有的东一句西一句地和过路人搭着话。“小姐,买个卡垫吧?”有一次,一个买卡垫的小姑娘叫住了我,我不吱声。她就唤了口气,“小娘子,买个卡垫吧?”“小太太,买个卡垫吧?”终于,我所有的戒备都被她击退了,忍不住哈哈地笑了起来。还有,那里的店铺也不像店铺。老旧的房子,窄门,屋里很暗,藏香的烟缕,从一个店铺串到另一个店铺。尼泊尔店铺,就挂着尼泊尔国王和王后的照片,藏人的就挂着十世班禅大师的照片(因为不准挂尊者达赖喇嘛的照片)。像在居家过日子,一点也不招摇。还喜欢帕廓街上的行人。转经的,磕长头的,送太阳吸鼻烟的,买东西的,以及一群一伙的康巴男人,抄着袖子,东张西望,悄悄地作着古懂生意。我的心中,这才是正常的人间,没有那么多的劣质冒牌货,没有那么多的嫌贫爱富和见利忘义。

其实,我也喜欢中国古老的建筑。不过,总是觉得雕饰太多,技巧太多,显得不够质朴。国外的许多建筑,尤其是教堂教筑,我也喜欢。非常喜欢。显现着人的创造力和独树一帜的渴求。可是,始终没有超出人的圈子,总是带着“主义”和“派别”的色彩。并且,壮丽得遥不可及,和普通人的生活很遥远,不管多么美,也仅仅是风景。看过了,也就过去了。西藏的建筑不一样,那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像是喜马拉雅伸延出来的叶脉,像野生植物,是自己长出来的,不是人盖起来的,弥漫着一种越超人间的沧桑。不管是贵族的房子还是平民的住宅,都让我动情。想住进去。想成为它的一部分,和它一起呼吸。我曾在山南地区一个非常偏远的小村庄住了一段时间。那些老旧的石头房子里,没有电,没有自来水,人们就靠着山下的一条小河活着,平时织氆氇挣点零用钱。但是,他们非常善良,好客,离开那个小村庄时,我对村里人说,等农耕时,我会再来。人们就伸出五指,算计着还有多少天农耕。这些体验,比我在俗世的竞争中学到的文化重要得多,是我精神的养分,而这个养份是需要时时补充的。
 
没有寺院,就没有西藏。在我看来,藏传佛教是西藏的灵。尤其当僧人们颂经时,那种灵性就更加活跃。那时,时间过得很快,几个小时,一眨眼就过去了。出来以后,就多少有些改变。至少不会为有人特意地踩你一脚,打你一拳而生气。听说荣赫鹏离开西藏不久,成了一个忠实的佛教徒,甚至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抱着甘丹池巴送给他的那尊佛像,我相信。

经幡和玛尼石。首先在视觉上,给我以美感。另外,这些经幡和玛尼石里,传递着一个信号,就是虔敬,爱和慈悲。尤其是当我看到新、旧经幡,新、旧玛尼石放在一起时,总会想到衔接和传承。汉地就没有这些东西,五千年为我们留下的不仅仅是精华,还有一些毒药。比如,富国强兵,见机行事,落井下石等。

有许多年,我天天梦想出国,离开那个堕落的环境。可是,自从到了西藏,我再也不想出国了。尽管西藏在中国人看来不是国外,可是,却和中国人的生活方式,精神世界一点也不一样。当然,这并不是说西藏在二十世纪末,二十一世纪初(我生活在西藏期间),还保留着一九五九年以前牧歌式的情景。不,那时的拉萨已被遭踏和扭曲得很接近汉地的某个县城了,但是,如果你是一个有感知的人,就会看见它的原形。

生活总是很莫测,就在我最不想出国的时候,却不得不出国了。我不是说加拿大不好,恰好相反,加拿大是一个很自由,很健康的,很正常的国家,但是,却没有西藏的灵性,也没有西藏的深沉和厚重。加拿大就像一幅风景画,而西藏是一部艺术史。在我看来,从前西藏人的生活方式,尤其是藏人的精神建构的很多方面,应该是我们今天生存方式的样板。当然,一个社会的贫穷和富有固然重要,不过,最重要还是看他的民众能不能获得幸福。只要民众幸福,这个世界就是健康的,甚至是进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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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藏独基地???

西藏比较贫穷着是事实,但现在正在慢慢改变,西藏的贫穷有历史的原因,地理的原因,也有政治的原因,如果说西藏独立就能过上富裕的生活,那是痴人说梦话,大家应该不会忘记以前西藏是农奴制的,农奴是什么我想大家都应该明白.对西方报有太多幻想,是很可笑也很幼稚的,按现在的形式鼓吹独立,只能把西藏带上不归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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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人的心思是,俺们该咋过日子,不用你们汉人操心,你们最好都滚蛋。
独立目前倒是没人敢提,主要是他们都听达赖喇嘛的,这老头已经有20年不提独立了,而改提自治。
其实中共占领西藏签署的17条协议也是说自治,和香港差不多,只是中共后来没遵守协议,就像你一样,非得替藏人考虑如何过日子,剥夺了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搞共产主义人民公社,引发藏人抵抗,骚乱,达赖喇嘛流亡印度。。。
目前年轻一代流亡藏人对达赖喇嘛很不满,因为中共根本不理会达赖喇嘛的平和自治要求,达赖喇嘛的主张被证明是无效。
达赖喇嘛去世后,藏青会等年轻一代必定会走向激进

另外,如果你比较藏人的传统生活与毛泽东时代的人民公社,人民公社更像是奴隶制:社员不拥有土地,无自主经营权,靠出卖体力谋生,收入微薄,仅仅能糊口,(刚搞人民公社的那3年,甚至糊口都困难,社员饿死了3000万以上),身份固定,无迁移自由,任何社员都不能反对历史上最大的奴隶主:毛共。(否则就被镇压)。    自老邓以后情况有所改观,但原人民公社的‘社员’,也就是农民,依然是这个国家的天然2等人,处处被歧视。

藏人不满,并非由于贫穷,而是被汉人指手画脚,一切都是汉人说了算,没有自由,连挂个达赖喇嘛的像都不允许,这不等于要他们的命么?

网友想评论的,请不用重复中共报纸上忽悠人的说词:独立。
除非,你指出消息来源,谁,哪天,在哪里说的,是否代表藏人主流意见。
为何中共从不提及FREE TIBET标语中的‘自由’两字呢?显而易见中共不愿其治下的大陆民众产生‘自由’的联想,因为整个中国大陆被认为是少数几个‘不自由’的地区之一,其自由度仅高于北韩古巴等原教旨共产国家。

藏人由于其宗教信仰,目前还是以达赖喇嘛的意见为意见,以后,中共要是再搞出真假2个达赖喇嘛,就不好说了,藏人要是不再把达赖喇嘛当作权威,那一定是想独立的,不过也就想想而已,力量对比太悬殊,不太可能真独立的。(顺便提一下,愚蠢的中共已经搞出真假2个班禅,这也是西藏问题潜在的不稳定因素)。

目前无论是本土的还是流亡的藏人,其最大的心思是达赖喇嘛能回到拉萨,西藏最大程度地自治,也就是汉人管得越少越好。(你们不让独立,俺们没办法,也就不提了,但你们别瞎操心了,让俺们自己过日子行不行?)。


达赖喇嘛为什么必须回家
李江琳


关于西藏问题,大陆民众有一个很流行的观点:只要达赖喇嘛圆寂,西藏问题就会自然解决。事情恐怕不这么简单。

汉人对西藏问题的看法,有个很大的盲点:忽略西藏问题中的精神因素。这个盲点导致汉藏对同一个问题的看法,常常有极大的偏差。比方说,达赖喇嘛在藏人和汉人的心目中的地位,偏差之大,几可说是云泥之分。在虔信佛教的藏人心目中,达赖喇嘛是观音菩萨的化身,藏人有“见过达赖喇嘛,死后不入下三道”之说;而在没有信仰的汉人看来,达赖喇嘛即使不是“披着僧袍的豺狼”,也不过是个“政治和尚”而已。“西藏问题在达赖喇嘛之后自然解决”这个观点,显然也出自这一偏差。

达赖喇嘛年事渐高,他的“圆寂”和“转世”问题越来越近。不管中国政府的宣传机器如何诋毁他,在藏人心目中,达赖喇嘛就是观音菩萨的化身,加上他长期流亡境外,他的“圆寂”就不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


“圆寂地点”非同小可

一般说来,藏人对“身后事”不像汉人那样重视。达兰萨拉是一个没有墓园的地方。印度流亡藏人不采用“天葬”,而是采用印度式火葬,将遗体置于柴堆上焚烧。焚烧之后的骨灰通常就留在山里,回归自然。

但是,牵涉到达赖喇嘛,问题就不一样了。即使达赖喇嘛本人不在意,藏人不会不在乎。参观过一些藏传佛教寺院的人可能会注意到,无论是境内还是境外寺院,大殿上通常会有一张空置的法座。在境外的寺院里,这些空置的法座上会放一幅达赖喇嘛的照片。也就是说,这张法座是达赖喇嘛的专用法座。这座法座下方,或者旁边略低的位置上,另有一张较小,也较为朴素的法座,才是本寺主持的法座。达赖喇嘛很可能永远不会有机会去那些寺院,可是信徒们却不会不为他准备一张法座。也就是说,在牵涉到宗教传承的大事上,藏人会按照他们信仰中认为必须做的事情去做,而未必一切都照达赖喇嘛本人的嘱咐去做。

由于承担着藏民族千年来的宗教传承,达赖喇嘛圆寂的地点,是在西藏境内,还是在西藏境外,对藏民族来说,意义是完全不同的。

如果达赖喇嘛一生流亡,最后圆寂于达兰萨拉,终生不能回到他热爱的西藏,藏人心中的悲愤可以想见。对于部分缺乏远见的汉人来说,达赖喇嘛在异乡圆寂是“减少麻烦”,但是对于藏人来说,这是刻骨铭心之痛。若如此,身为政教领袖的十四世达赖喇嘛无疑将成为藏人永恒的神话英雄。他的形象不仅不会随着时间淡化,反而会随着时间的延续而完美化神圣化。一生流亡,至死不能回家的达赖喇嘛,将成为反抗异族暴政的象征,激励一代又一代的藏人。汉人至今把岳飞当作民族英雄,凭什么认为,藏人就会忘记本民族流亡一生的精神领袖呢?

“法体问题”无法回避

其次,达赖喇嘛如果在境外圆寂,法体的处理,将成为中央政府的另一个棘手问题。布达拉宫对汉人来说也许不过是座“故宫”,对于藏人来说,却是不折不扣的圣地,因为布达拉宫里安置了8座存放各世达赖喇嘛法体的灵塔。问题于是来了:第十四世达赖喇嘛的灵塔要不要安置在布达拉宫?如果达赖喇嘛在境外圆寂,而法体留在境外,“迎回法体”必定成为境内藏人诉求的一个口号。同时,临时安置法体的达兰萨拉将成为藏人的新圣地,流亡政府自然成为藏人的凝聚点。如果迎回法体,“死后才能回家”的达赖喇嘛仍将成为藏人心中永远的痛,每一个前去朝拜的藏人都会想到,这一世达赖喇嘛是在异国他乡圆寂,死后才能回乡的。总之,只要达赖喇嘛在境外圆寂,不论法体是否安置在布达拉宫,都将成为一个相当麻烦的问题,怎么做都是错。

很少有汉人记得,每年的4月25日,是下落不明的“藏班禅”的生日。每年这天,藏人都会为他祈寿。海外藏人仍然在要求中国政府归还“我们被偷去的孩子”。 13年前被达赖喇嘛确认的11世班禅根敦却吉尼玛今年已经满19岁了。由于他的下落不为世人所知,流亡藏人仍然对着6岁小班禅的照片祈祷,他在世人的心中,仍然是那个“被盗的孩子”。事到如今,无论“藏班禅”是否被“归还”,都已经无法改变他“被盗”的事实。如果他永远不露面,“失踪的班禅”将成为藏民族永远的神话,也将成为国际藏学界的一个永恒话题;如果他有一天出现了,立刻就会成为国际媒体明星,“被盗的孩子”将会一次又一次被提起。 不管出现怎样的情况,对中国政府来说,都是相当难堪的。

达赖转世对世界佛教徒的影响

达赖喇嘛圆寂之后,随之而来的转世,又是另一个棘手问题。2007年7月18日,中国国家宗教事务局发布题为《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管理办法》的第5号令,摆明了将比照10世班禅转世的方式来处理达赖转世的问题。达赖喇嘛则作出“是否转世将由西藏人民来决定”的应对。达赖喇嘛转世的几种可能性已经有不少分析,此处不必重复。但是,达赖转世问题中有一个常常被忽略了的因素:藏传佛教并不限于西藏境内,信徒人数也不仅仅是6百万藏人。

蒙古共和国是西藏之外另一个信仰藏传佛教的国家。根据美国中央情报局《世界实况资料手册》(CIA World Factbook)公布的数字,至2008年7月,蒙古人口预计为接近3百万,其中50%信仰喇嘛教。蒙古信徒同样尊达赖喇嘛为最高精神领袖。由于历史渊源,蒙古信徒绝大多数为格鲁派。

俄罗斯的卡尔梅克,图瓦和布里亚特这三个共和国,也有大量藏传佛教信徒。

近年来,藏传佛教在汉人中也大有发展。台湾,大陆和海外都有相当多的汉人信仰藏传佛教。台湾佛教徒每年都会组团去达兰萨拉,几年前,也曾有过中国大陆的汉人佛教徒组团去达兰萨拉参拜达赖喇嘛。

1959年之后,藏传佛教随着大量出走的喇嘛传播到西方。法国和美国都是西藏境外的藏传佛教重地。亚洲之外最大的喇嘛训练中心在法国。某种程度上来说,法国已经成为亚洲之外的藏传佛教中心。根据流亡政府宗教部给我的数字,欧洲有约40座藏传佛教寺院,美国也有几十座藏传佛教中心,藏传佛教各教派在美国都有自己的寺院,葛玛巴和达赖喇嘛在纽约设有道场。完全可以说,藏传佛教现在已经成为一个世界性宗教,而信徒不管是藏人汉人还是洋人,都尊达赖喇嘛为“根本上师”。

20世纪中叶以来,佛教已经成为欧美发展最快的宗教之一,“洋信徒”有数百万,其中人数最多的是禅宗和藏传佛教。除此之外,虽然没有正式皈依佛教,但对佛教抱有好感的“佛教同情者”不计其数。了解这个事实的话,西方人对达赖喇嘛的支持就不奇怪了。

这次奥运圣火传递途中出现的一些状况,或许可以给我们一点启发。海外藏传佛教的中心法国,圣火传递受到的阻挠最大,仅仅是政治原因吗?日本善光寺拒为奥运火炬传起点,善光寺住持若麻绩信昭透露,放弃成为火炬接力起点的理由之一,是因为西藏暴力活动中佛教人士遭到镇压。如果以“班禅模式”来处理达赖喇嘛转世,届时中国政府将要面对的,可能不仅是西藏佛教徒的抗议,而是全世界藏传佛教信徒的抗议,抗议还可能得到世界各国佛教徒的支持。

解决上述问题,关键还在达赖喇嘛。如果达赖喇嘛能够如愿返回西藏,眼前的诸多冲突迎刃而解,日后的麻烦也会少得多。 达赖喇嘛重返西藏,不仅是汉藏和解的第一步,还将成为汉藏民族吉祥共存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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