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良
@ 2009-4-14 16:52 评论(5) 推荐值(90) 引用通告 分类: 比较政治
看到DP老师的新文章《当民主缺失中产阶级》，通读一遍，颇多疑问。想到哪儿就说到哪儿吧。 泰国是哪种“民主” 伦理上和政治上，中产阶级很多时候确实是“比较保守”的。在一个相对成熟稳定的民主社会中，中产阶级的伦理和政治观可能是开明与保守并存的，甚至保守的中产阶级是多数。否则，68年波及欧美日的学生运动，不会是一帮学生起来造他们中产阶级父辈的反，革他们资产阶级温柔乡的命。今天的美国大选，南部和中部，甚至东部相当地区的白人中产阶级选民，也是典型的保守占优，共和党的票仓。而在一个相对不成熟不那么稳定的“民主社会”（姑且这么叫，其实可能根本就不是民主），中产阶级的保守化倾向更加明显。比如韩国、台湾这种新兴民主社会，中产阶级集中的大城市里，仍是已经转型的前威权政党的优势选区。更不要说中国、俄罗斯这类国家。 中产阶级孱弱的确是民主巩固所面临的重大问题。但中产阶级孱弱在多数情况下，是政治制度的“果”，而非“因”。一个政治制度，如果不能维护社会大规模的生产和再生产中产阶级，那中产阶级孱弱必然成为这个社会的主要特征。中产阶级的巩固与民主政治的巩固是同步的。 具体到泰国，这个国家表面上师法欧日的泰王君主立宪体制，其实只是徒有其表。这个国家的宪法中，军队的地位不仅是超然的，而且是凌驾于文官政府之上的；而议会和司法系统，从来都没有过真正的独立地位。泰国的文官政治名义上是选党不选人的内阁总理制，实质上更接近于选人不选党的总统制。更诡异的是，这个国家权力的中心不是在议会，真正具有政治决断力的人不是总理，而是国王。政党、军队、法院无不唯国王马首是瞻。他信的出现，倒是真的给了这个虚假的君主立宪体制致命一击，终于出现了一个在民粹魅力上不逊于泰王的平民政治人物。他信用选票“农村包围城市”，把城市中产阶级拥戴的政党打的溃不成军，甚至威胁到了泰王的地位，这才会有今天的乱象。在这个选举游戏里，任何通过选票获得权力的一方，关心的都不是扩大、巩固这个国家的中产阶级，而是假借选票赋予的合法性谋求经济和政治上的私利。中产阶级在政治上被利用的角色，和支持他信的那些农民并无两样。 虚君共和在战后泰国从来没有真正的实现过。这个国家的体制，只是徒有投票选举之表，而无共和民主之实。所以，“民主”从一开始就没有被设定成解决政治冲突的核心，一旦通过选举上台的文官政府出现问题，军队就会“代行王命”，出面干涉。换在以前，国王超然的权威可以平息各方对军队政变的质疑，文官政府仍可重新粉墨登场。但眼下，国王已不再是幕后政治的唯一权威，军队也不再有出面平息事端的本钱了。 泰国有一个可以肆意弄权的国王，有一个贝隆式的人物他信，还有一支对自己的政治思考很自信的军队。除了投票这个环节，这个国家没有更多的地方与“民主政治”想象。中产阶级也好，乡下的贫下中农也罢，历来都是这个“委托型民主”中空有投票权的局外人。从来就没民主过的泰国，似乎也说不上通过“民主化的瓶颈”。 政治民主就一定会搞民粹主义经济政策？ DP文中说“事实上这不仅仅是泰国而且是很多发展中国家的问题：一旦政治民主，民粹主义经济政策就抬头；要想实行自由经济政策，常常不得不依靠独裁或者军政。布诺切特时代的智利、苏哈托时代的印尼就是例子。发展中国家的民主之所以动荡，就在于在理性政治制度和自由经济政策之间，它往往只能二选一。”这个说法，若当作现象描述，也许还说得过去，若当作一种推断，则有些离谱。 这个问题展开来说太过复杂，各国情况千差万别。这里只简单说两句。 按照吉列尔莫·奥当奈的说法，假借独裁或军政之手搞所谓的自由经济政策，更可能的情况是本国的技术官僚更愿意利用无民主约束的政治力量，“更有效率的”模仿他们心目中的“国外原型”。这种模仿意识倒更是后发非民主国家中的精英群体普遍拥有的政治偏好。 同样的，假如一个国家宣布进入了民主政治，当政者随后就开始大搞民粹经济政策。那几乎可以100%的断定，这个国家的“民主政治”只停留在口头上。大搞民粹的政治底色，往往不是急于回报民粹的政治支持，而是当权者意图通过这种朝野呼应，对反对派力量（在野党、媒体、非政府组织等等）进行绞杀。一面通过民粹经济政策的收买，一面不断的通过解散国会重新大选，公投修宪或者修改选举法，破坏三权分立的制衡结构。莫拉雷斯、查韦斯之流，无不深谙此道。 最关键的是，“自由经济政策”是个极为含糊的概念。一项经济政策不可避免的会对一部分人有利对另一部分人有损。没有任何方式可以衡量推行一种经济政策不推行另一种政策，是对社会的整体福利有利或者有害。民主政治的作用，恰恰在于在政策过程中发挥平衡器的作用。如果自认一项“自由经济政策”更有利于社会增进福利，但却不得不求助于独裁政治，那只能说这项政策是不合时宜的，而不应归咎于民主政治的无能。 © 本博客文字，除署名作者外，均为本博客原创。欲转载或引用请事先与本博客联系（[email protected]）。谢谢。本人博客是私人财产，不受本人欢迎的留言一律删除。如认为本人言论违法，欢迎您去政府有关部门举报并承担举证责任。 9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