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面子工程 又有雷人之举
赵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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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说：该图所在位置：河南省栾川县叫河乡。这幢面子很好看的楼房就在公路旁边，猛一看就是两层小楼，墙壁还刷的白白的，熟不知这栋楼深度只有1.5米左右，为了配合“新农村建设”建新房，可农民又没钱盖“真楼房”，就只有这样做了。上级领导来视察，就是坐在车里看看，他们要的就是金玉其外——全县上下一篇形势大好。 至于是否败絮其中，那无关紧要。
说起来，这套把戏在俄国沙皇时期就出现过——即著名的波将军村，当年叶卡特林娜手下的宠臣搞的繁荣假象。1990年北京亚运会期间，北京街头也干过类似的事。
从历史上看，无论什么政权，只要从它维护自身的面子的方式和投入的成本，就能基本测出它有多面残忍。详见《面子，一个残忍的量度计》。
面子，一个残忍的量度计
赵牧
爱面子是“人之常情”，一个人如此，一个政权也如此。
因为是“常情”，所以更有观察价值。比如，综合观察一个人对“面子”维护的力度和方式，往往可以测知这个人的残忍程度。
美国独立战争时期，华盛顿曾问一名美国儿童：你是喜欢英军呢？还是喜欢大陆军。
那个儿童回答说：喜欢英军。
华盛顿问他为什么喜欢英军？这个儿童说，英军穿得服装真漂亮。
这个孩子很诚实，华盛顿听了夸奖了他，说：“你讲得很对，英军的服装确实漂亮”。
儿童都会天然地以衣冠取人，所以人人都想表现得体面点，也就是说“爱面子”，这都属于人之常情。不过，这面子该怎么个爱法却大有不同。面子与实力往往不符也是常情。因此衣冠取人常常出错，所以一个人“重衣冠”要吃苦头，一个民族一个国家或政权“重衣冠”也会有严重后果。
“爱面子”古今中外概莫能外，但如果以“爱面子”能爱到血腥的程度论，在我的目力范围，中国人绝对数一数二，这里讲两个故事。
一：李克用杀画师
五代时，有个残暴的武人――沙陀族领袖李克用。历史记载这李克用“眇一目”（意思是“独眼龙”）。有一次他请画师给他画肖相。那画师太愚蠢，采用了写实笔法，照实画出李克用的瞎眼。李克用大怒，把画家杀了。
后，李克用又请一画师画像，这画师已知同行的下场，就把李克用画得双目圆睁，英俊无比。但李克用还是大怒，又把他杀了。罪名是画师故意讥讽他，因为李克用身边的人都知道他是个独眼龙。
由于有了正反两个方面的血的教训，李克用找来的第三个画师苦思很久，终于想出了一个可以躲过杀头的绝妙办法。
画成，李克用果然大喜。原来他把李克用画成正搭弓射箭，闭着一只瞎眼作瞄准状，很威武，又巧妙地绕过了那只瞎眼。
下面讲第二个故事：大富豪连砍美人头
东晋时期，有个大贵族石崇，有一次他在家中宴请当朝权贵－－宰相王导和东晋大将军王敦。开席后，石崇事先声明，要让家中的美侍敬酒，如果他们不赏脸，拒喝一杯，他就杀掉一个敬酒美女。宰相王导听了勉为其难敬一杯喝一杯。但性情残暴的大将军王敦不买账，连拒两杯，石崇也言出必行，砍下两颗美人头。
王导在一旁实在看不过，便劝王敦，但王敦说：他杀自家人干我何事？这两个故事记载都曾让我沉思甚久，我以为一般的“面子理论”是无法解释李克用和石崇的残暴行为的。它曾让我有过这样的联想：从一个人对“面子”或“形象”的看重程度，以及他对面子维护所采用的手段，很容易测量到这个人的残忍度。
两名画师和两颗美人头的落地，不仅展示了李克用、石崇的残忍，也展示了揣摸上意的活命功能。它还能测出王导的宽厚，并测出王敦的残忍。而王敦的生平及后来的作为也印证了这个测量是相当准确的。
个人是如此，从一个体制或政权对其面子维护的手段中，也大体上能测出它的残忍度。
在现实中，普通人在意“面子”并不可怕，但一个好面子的人如果大权在握又不受约束，那就要格外小心了。这里可用斯大林和拿破仑作个比较。
从身材上讲，斯大林和拿破仑都是小个子，这也是这两人都曾很在乎过的事。但两个人性格不同，拿破仑豪放而斯大林阴毒。因此对不够高大的身高的态度，这两人也表现出了极大差异。
我们知道，增加身高的办法有多种，穿高跟鞋是常见的一种，通常这是女性的专利，偶尔也有男子为之，我把这称为“自我拔高法”；二是武大郎开店法，专挑比自己矮的做伙计。前者尚不殃及他人，后者的阴暗就一目了然了。
《斯大林秘闻》说，只要在公开场合，身材矮胖的斯大林就会穿特制的高跟鞋，那高跟鞋竟能让他比不穿高跟鞋时高出半头。斯大林还暗示过画家们要把他画得挺拔高大。这在他与社会主义“小兄弟”国家领导人会面的政治画中可以看得一清二楚，一些“兄弟国家”的领导导人明明比他高不少，但在画中他却偏偏矮了下去。
与斯大林类似的还有墨索里尼。墨索里尼的身高其实并不属于“残废”级，但历史记载说，墨索里尼选用大臣有一条标准就是不许比他高。若是接见下级或会见外宾，他又总要使自己坐的椅子比对方高些。如果站着，则要尽量站在台阶上或更高些的地方。
下面再看看拿破仑是如何对待身高的。拿破仑曾多次对随身待卫说：你们将来写回忆录时，一定要把我写高5厘米”。
如果没有比较，是很难看出拿破仑的吩咐有何奥秘的，但有了上述种种实例的比较，你就能从拿破仑的话中嗅出“恳求”的意味，甚至有点“低三下四”的意思了。曾横扫欧洲、把皇冠从教皇手中一把抓过自我加冕的拿破仑，为什么在身高问题上的“低三下四”，一下子要说清楚这个问题是有些困难。
当然，这也不妨我来猜一猜。比如，在拿破仑那个时代，或许在拿破仑个人的内心深处是这样认为的，捏造虚假的身高太不好意思，这比夸大自己的武功要困难得多。 或者说拿破仑的运气也差了点，他没赶上类似于中国文革那样的“高大全”的厚颜无耻到顶点的时代。
面子，所以能作为残忍的测量标尺（尤其是在中国），也因为它和权势完全重合，而与堂堂正正的荣誉无关。欣赏中国历史上的“政治画”，很容易发现这样一个规律，画中人物的身高通常是要要按三六九等原则来处理的。
最后说一点与这种“残忍”有点关联的题外话，在中国帝王图谱中你可以看到这样的情景，帝王图谱里的老祖宗总是最高大的，然后儿子、孙子、重孙......的身高依次降低。
也难怪封建王朝最终都要走向穷途末路，除了残忍，它连“身高”都是一代不如一代。
2003年9月28日
拿破仑的可怜要求
赵 牧
80年代初，到了谈婚论嫁的女性说到择偶的流行标准时，大多有这么一条：不够1.7米的就是“半残废”，这样的男人是搞对象是不能考虑的。那时我也听过几个搞对象的男人谎报身高的大笑话。
人类对身高的敏感由来已久。民间如此，官场亦如此。只是官场故事与民间有所不同，在权力场外的公众通常人们无由得知其精彩。
增加身高的办法有多种，穿高跟鞋是最常见的。通常，这是女性的“专利”，偶尔也有男子为之。我把这统一命名为“自我垫高法”；另一常见的办法是“武大郎开店法”，专找比自己矮的伙计帮工，我命名为“矮化环境法”。
前者算是虚荣作怪，后者就属于心理阴暗了。
不过，还有比阴暗更坏的，那就是用权力公然篡改事实的“高大全三原则”。
对身高特别敏感的权势人物，通常会综合利用这些方法。
《斯大林秘闻》说，只要出现在公开场合，身材矮胖的斯大林就会穿特制的高跟鞋，那高跟鞋竟能让他比不穿高跟鞋时高出半头。这是第一种。
“武大郎开店法”要属墨索里尼运用得最极端。
说来墨索里尼并不属于“残废”级。但历史确有这样的记载说，墨索里尼选用大臣的一条标准就是不许比他高。
如果仅用高跟鞋来拔高自己，也还只关虚荣，没有损害他人的身高和精神利益。身材高低本不能决定一个人的贤愚，但把它作为选用大臣的标准，就必然要把“双高”（身材、能力）的人才排斥在外，这就损害了“双高”者的权利。比如吧，戴高乐要是意大利人，并在墨索里尼治下生活，那他就别指望当上大臣了。
独裁者权利太大，但想想也有限，比如他总不能把世上所有身高超过自己的都杀掉吧。此外，如果不能成为“地球统治者”，不得不与他国的总统或官员照面，他又该怎么办？
这时“艺术手段”就可以显显身手了。比如接见外宾，遇到身材高大的异国大使怎么办？
墨索里尼的办法是这样的：他要坐在较高的椅子上，显得比对方高。如果站着，他就选择站在台阶上或更高些的地方，让对手处于较低的位置上。
在现代奥林匹克运动史上，也有过一则与身高与权力成正比的滑稽故事。
我们知道，今天给竞技优胜者颁奖，获奖者都是站上台上，授奖者处于台下的。但本世纪初，奥运会的授奖方式曾有过例外——得奖者站台下，发奖者站台上。
第五届奥运会在瑞典举行，当时的瑞典国王古斯塔夫是个身材极高大的巨人。他曾负责给冠军得主发奖。看看当年的照片，他站在高台上弯着腰给运动员戴上橄榄花冠的情景，活似今天的篮球盖帽。更有趣的是，在那张照片中，国王负责发金牌，王后负责发银牌，铜牌则由亲王负责颁发--活生生一幅尊卑有序图。
现在获奖者虽然上了台，但金银铜牌的授奖者，仍以官位高低来排序，这一原则至今雷打不动。活似封官许愿——官有多大，可以许多大的愿。
说起身高的艺术处理“原则”，从历史上的“政治画”中看得更真切，这就是画中人物的身高，通常与他们的官位成正比。
以官位高低处理画中人物的身高，古今中外不乏例证。身高不但与权力与正比，还与辈份有关。比如中国的一些帝王图谱，历代王朝的老祖宗总是最高大的，子孙身高则依次降低，除非是“中兴之主”，否则决不会比他爹高。也难怪，封建王朝最终要走向穷途末路，“身高”都是一代不如一代嘛。
在艺术化处理身高方面，还有个重要的“正反原则”。
文革时的中国风行“两结合创作原则”（革命浪漫主义和革命现实主义相结合），那时有个人人皆知的“高大全”原则，这原则就涉及了身高：即一切文学艺术作品，正面人物必须尽善尽美，身高也不能低于反派角色。
京剧《智取威虎山》中的杨子荣的扮演者身材矮小，怎么办？
好办，很好办。拍摄时就多仰拍；
反面角色的身高显得高怎么办？好办，那就多俯拍，或让他们多用屈膝式。当年，这些都是曾经被大吹大擂过的艺术成就，“杨子荣”的扮演者用了种种办法终于把座山雕、小炉匠全面地比了下去。
一个有如此传统的民族，对斯大林的手段自然也不会陌生。斯大林也暗示过画家要把他画得挺高大全。
没有“参照物”，人的身高通常很难显得“高大”。
俗话说，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所以找陪衬人是有价值的。但武大郎开店法不是任何时候都行得通，比如前面说的，逢重大外交活动时怎么办？
对画家来说，这很好办。按帝王图谱的创作原则就行----所以斯大林与社会主义“小兄弟”国家领导人会面的政治画，他国领导人明明比他高不少，你会发现在画中却矮了下去。
这样的“艺术创作”原则在独裁制度下就是常态。
知道人类身高的这些故事，你就会觉得拿破仑真的“很可怜”。想当初，拿破仑横扫欧洲，权势何等显赫，但他对自己身高的“处理”，居然娓婉到了低三下四的可怜地步。
拿破仑曾多次对随身待卫说：你们将来写回忆录，一定要把我写高5厘米。
小个子拿破仑曾把皇冠从教皇手中一把抓过来自我加冕，为什么在身高问题上表现得如此低三下四——央求“只要5厘米”呢？
这确实大出意料，所以曾琢磨甚久。
按斯大林或中国的传统，哪怕是篮球巨人穆铁柱或NBA巨人奥拉朱旺站在面前，权势者要让他们哈腰低头矮下去，谁敢说个不字！
所以我只能这样猜测，也许在拿破仑的内心深处，捏造虚假身高要比夸大自己的武功困难得多。或许他觉得这种造假太过无耻吧。
哎！这个拿破仑可惜了，他没赶上“高大全”或“亩产万斤”这种任何大话都不在话下的无耻时代啊。
2000年5月21日
原载《八面来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