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12月,美国国会众议院通过了一项新移民法案。该法案将“非法滞留美国”定为重罪,并加大对非法移民雇主处罚力度,连帮助非法移民的人也要受牵连,法案还计划在美国与墨西哥三分之一的边境线上建立防护网。
由于美国任何一项法案要正式成为法律,必须获得美国国会众、参两院的通过,加上众议院通过的这一法案,极其不利于非法滞留在美国的移民,因而在参议院定于今年3月28日开始辩论这一法案前,引发了美国各大城市的抗议浪潮。3月10日,芝加哥就有7.5万至10万人举行抗议活动。3月24日,大规模抗议活动波及全美各大城市。3月25日,全美各地的抗议活动达到高峰,参加洛杉矶游行抗议活动的人数高达50万人以上。
新移民法案的主要反对者是非法移民及其同情者和支持者,如各个不同种族的非白人移民及其在立法、行政机构中的代言人。支持新法案的主要是白人选民和共和党议员。但以总统布什为首的行政当局则对法案持温和态度。布什3月25日的广播讲话说:“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同时还是一个法制国家”,“在我们为移民问题争论时,我们必须记得,正是那些努力工作的人们(非法移民),做着美国人不愿做的工作。他们为我们的经济活力作出贡献”。(非法移民中,24%从事农场工作,17%是清洁工,14%是建筑工人)布什希望通过一项外来工人计划,“为有意愿的外籍劳工和美国雇主之间搭建一条合法渠道”,给予美国国内约1200万非法移民在某段时期内工作的合法身份。在规定的合法身份期限到期后,这些劳工必须回国。
而共和党人、参议院多数党领袖比尔·弗斯特等政界要人则认为,这项计划是给非法移民获得合法身份“开后门”,并以国土安全以及非法移民会带来医疗、教育等诸多问题为由,要求执行更加严格的移民法案,彻底杜绝非法移民。
但在强大的民众抗议浪潮面前,美国参议院还是不敢罔顾民意,于3月27日首先由该院司法委员会投票通过一份“改良版”移民法案,法案删除了众议院法案中将非法进入美国者定为重罪的条款,只强调加强边界巡查,同时也要为外来劳工创造就业机会,为非法移民转变身份创造条件。尽管这项“改良版”移民法尚需经参议院全体会议辩论通过,再由参议院与众议院联席会议,讨论如何消除“改良版”与众议院“原版”之间的差异,再由布什总统签署才能成为法律,但一项对非法移民较为温和有利的新移民法的出台,肯定没有太大的障碍了。
新移民法案的诞生过程,表明美国社会的复杂性,也表明美国人的理性,以及美国社会的民主和包容精神。
美国是一个移民国家,她的民族和社会构成极其复杂和多样化。由于美国的富裕和繁荣,加上她的彻底开放性,至今每年要合法接收几十万上百万新移民,如果再不加限制和管束地听任大量非法移民滞留美国,必然给国家带来安全、医疗、教育、就业等诸多困难问题,一些议员根据一些选民的要求和压力,制定限制和惩罚非法移民的法案,应该是可以理解,甚至必要的。“9·11”恐怖袭击首先发生在美国,当然有更深的原因,但美国的特别自由和开放不能不是重要的促成因素,给了美国人以深刻的教训。
但美国发展和成长之迅速,最终上升为世界超级强国的地位,最重要的动力之一,也是她的开放性和非常大度地吸纳世界各地庞大的移民群。因为不采取这样的国策,她就不可能源源不断地吸引世界各地的政治、经济、军事、科学、技术和文化等精英,以及大量廉价的熟练的技术工人和劳动力,保障国家的全面发展。而这对美国的重要性远超于前一忧虑。正是基于长远战略考虑,使得像布什这样的政治人物也不得不在新移民法案上采取折中态度。折中派意识到不管出现什么挑战,不应从根本上改变美国的移民国家性质和彻底开放的国策。
移民法“改良版”的出台,除了强大的民众抗议浪潮的压力外,也是许多政界人士特别是广大民众认识到非法移民对美国经济直接有益。据3月28日公布的一项民意调查显示,对遍及美国47个州,分别来自拉美、亚洲、欧洲以及非洲的800名移民进行的电话采访,81%的受调查者认为,非法移民拿普通美国人无法接受的低工资。73%的人说,非法移民带来的廉价劳动力对美国经济发展有帮助。68%的受调查者支持向非法劳工发放临时工作签证,并在他们学习英语和缴税后,允许他们申请居留权。
“改良版”移民法的出现,也同美国的民主选举体制有很大关系。美国的国会议员是由选民直接选举产生的,议员必须考虑与他们有直接选举的被选举关系的选民的要求和愿望。在新移民法上,那些主张通过强硬的移民法案的议员正是代表比较保守的带有种族情绪的选民的愿望,而支持温和的移民法案的议员多半代表老移民和非法移民以及同情非法移民者等人的愿望。正是为了争取下一次选举中有更多选民的支持,就出现议员对法案的不同态度和主张。“改良版”移民法在参议院司法委员会投票表决中,12人赞成,6人反对,前者多为民主党人,他们希望以此在即将到来的国会中期选举中,争取更多老移民选民的投票,而布什之所以支持温和移民法案,也是为共和党人在中期选举中争取西班牙移民较多的亚利桑纳、新墨西哥、佛罗里达等州的选票。就是这种直接选举制迫使不同意见和主张的议员相互让步妥协,导致“改良版”移民法案的诞生。
“改良版”移民法案的出台还要归功于美国立法程序的透明、公开、相互制衡和公众参与。新移民法案首先由众议院议员提出经过众议院全体会议辩论通过后,并不能成为法律,而是向全国公布,听取选民意见,再由参议院辩论通过以后,还必须经总统签署同意后才能生效。就是这一过程,使所有感兴趣和利益相关者都能对法案表示自己的意见和态度。这样通过的法案必然是相互妥协,兼顾各方利益,为各方所能接受的公平公正的法律,而不仅仅是以多数人的利益和眼前的利益为准,置少数人的利益和国家的长远利益于不顾的法律。也只有这样的法律,才真正有利于国家的发展、社会的和谐稳定以及同邻国的和睦相处。3月25日,西班牙裔移民后代、洛杉矾市市长维拉戈莱萨向游行者讲演说:“我们努力工作,我们缴税,我们遵纪守法,我们应该享有合法身份。”类似的声音不会不对议员产生影响,当参议院司法委员会通过“改良版”移民法案后,各方都满意。致力于“改良版”法案的参议员爱德华·肯尼迪说:“所有美国人都希望得到公平,今晚他们得到了。”而邻国墨西哥也对此表示欢迎,对法案最终转变为对非法移民有利充满信心。墨总统福克斯说这将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是“五年努力的结果。”
美国的立法经验应该对各国有借鉴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