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立俊
目前，大家都在谴责GDP，有些极端的甚至看法认为：GDP简直就是罪恶的渊薮。但是GDP究竟“坏”在哪里却并不是人人能够说清楚的。我们以中国2008年30万亿的GDP总量为例（准确数据为3000670亿元），用科学发展观的理念来做一个计算，以此说明一下这个问题，希望对大家有启发。
GDP是一个会计概念，就是增加值（取三种统计方法中的一种，对数量没有影响），即收益—成本之后的净利润（这里的“净”不是绝对的“干净”或者“净剩余”）。它是一个经济核算体总的净利润，代表在一个年度内一个经济体创造了多少 “新”的利润（或者财富。但不一定是“净”财富）。
GDP的第一个问题是它没有把折旧考虑进去，没有考虑对原来的投资的损耗补偿。如果以2008年中国为例，就是没有把产出30万亿增加值所消耗的财富考虑进去。这样，我们首先就要计算折旧。折旧在这里不完全一个是会计概念（不能统一规定），它和现存财富的“寿命”有关。比如，一部机器，质量好的可以用50年，质量坏的5年就完蛋，前者的平均年折旧2%，而后者的平均年折旧20%。我们国家的产品质量，特别是公共产品，如公路、建筑质量特别差，机械类等的质量也比较差，把折旧率定在20%是比较合适的（其实是一个保守的比率，只要看看我们的公路和道路每年在重修就知道）。这样，2008年我国的净GDP就是24万亿（30—30×20%）。
但是，问题刚刚开始，远没有结束。还有其他成本没有考虑进去，比如，人的身体（也可以说健康）的折旧。因为GDP需要劳动成本，其中包含了没有用工资和劳动保护补偿的劳动力成本，这就是劳工身体的折旧（如果这代人牺牲身体把财富转移给自己的下一代，这个折旧可以忽略。我们目前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如果世界上有一个单位GDP的身体损耗指标，假如，发达国家是2%——这是在劳动保护和劳动安全非常好的情况下的损耗指标，我们国家GDP的身体损害指标就是20%。这个比例高不高可以比较和计算，但是根据全国安全事故频发，职业病情况严重和劳工工作环境普遍差的情况，这个估计应该比较合理。这样，2008年的净GDP就是18万亿了（24—30×20%。注意这里身体折旧标的仍然是30万亿，不是24万亿，应为这是产出30万亿付出的健康代价。下同）。
进一步，我们还要把环境成本考虑进去，环境成本就是环境折旧。现在有一个说法，我们的GDP是青山绿水换来的，我们花的钱是通过对环境的快速折旧获得，这是提前透支子孙的福祉。这就是说我们的GDP没有，或者很少计算对环境的折旧，而这迟早要还的，要不然不是祸及当代，就是为害子孙。环境的折旧率也可以计算（比如，按照恢复被破坏的环境需要的货币投入），根据目前环境加速恶化的现实情况来看，暂定一个20%的折旧率无论如何来说都是比较合理的（其实远远不止这个数）。那么我们2008年的净GDP就剩12万亿了。到这里问题似乎还没有结束。
GDP的产出还要计算社会成本，也就是社会关系的“折旧”。这个“折旧”是我杜撰的，指的是GDP产出恶化了社会关系（贫富分化），增加了社会矛盾和冲突，社会为此要付出成本——甚至是血腥的成本。这是在某种情况下独有的现象——财富变成了罪恶。按照现在通行的说法：我们的社会进入了高风险期，各种血仇事件频频发生，社会不稳定因素急剧增加，我们把社会关系的折旧率暂定为20%，这应该是一个合理的比率。这个比率同样可以通过严格的计算，比如，用每年这类冲突造成的全部损失，再加上用于防范和处理这类事件的总费用以及对社会的潜在伤害来推算。现在，2008年的净GDP就仅有6万亿了。这也许是一个比较干净的GDP，是一个假设实现了科学发展观的2008年的GDP。但是，如果你愿意，这个计算还可以继续下去——还有一些折旧成本被遗留了，比如，腐败成本、道德成本，等等。
我们看到一个可怕的结果，如果综合各种因素计算，我们2008年的GDP有可能是个负数——也就是我们全国上下在加油！加油！加油！的努力，但却是在减少社会净财富，而不是增加社会总福祉。我们同样看到，GDP作为一个统计数字是否合理，是否好坏，关键在于它的产出成本。如果各种折旧很低，GDP的净值就很高，这样一个社会的总财富，或者总效用（总福祉）就在增加，这个时候GDP就是好的，或者是善的——促进社会进步；相反，如果折旧很高，特别是消耗了一代人的健康，子孙的环境加上社会冲突，甚至暴乱（包括战争），这样的GDP就是坏的，或者是恶的——加速社会倒退。这样的GDP增长越快，社会就会越不公平，老百姓越痛苦，社会就会因此加速转向高风险和血腥。这样的GDP就是十足的罪恶——就像金钱，金钱本来是好东西，但常常的结局是金钱的增加却毁掉一个原本幸福的个人和一个原本幸福的家庭！
有一个问题要说明一下：为什么地方政府喜欢GDP？这个问题其实很好解释，因为地方政府不承担相关成本。比如，会计上的折旧成本政府不承担，相反，公共设施的反复修缮，这种成本减少了净GDP的数量，但是政府，特别是政府官员却能得到“回报”——正因为此，有些公共设施甚至被“强制”修缮。此外，所谓的劳工的身体折旧、环境折旧和社会关系的折旧，这些成本都不是政府，或者短视的“本届”政府所承担，这样，为了短期的财政收入，政府一定会一边高举科学发展观，一边紧紧扭住GDP不放。进一步讲，企业在没有外在约束，或者在政府的有意放纵下（政府官员获得腐败收益），也会追求血腥的GDP，即个体财富的增长。终结这种行为理论上很简单，主要是成本的内化——让每一个单位的GDP承担相应的成本。但是实际上要复杂得多，这不是仅仅是一个经济问题，而是一个政治制度的问题。
── 原载 作者博客
Monday, August 31, 2009
本站网址：http://www.observechina.net
来源：[http://www.guancha.org]《观察》文稿，转载请注明出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