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2-27）
● 韩咏红
一年一度的中国全国“两会”转眼间又将于下周召开。从全国各地间接选举出来的近三千名全国人大代表，以及两千多名全国政协委员届时将聚集北京，审议与讨论新一年里国家发展的方针政策。
想起“两会”，我脑海里最先浮现的画面是：长安街在会议开幕前后交通限行，街上有交警值勤以保证委员代表们的车队能通畅无阻到场；人民大会堂旁，偌大天安门广场摇身化作巨型停车场，上面停着一部部“两会”出席者与媒体记者的黑色轿车。车子一律是黑色的，因为这才符合中国人认为黑车代表公事的观念，以及当局认为“两会”应有的庄重严肃形象。
曾询问过媒体联络处，乘搭德士能到大会堂采访“两会”吗？对方不屑回曰：“两会”这么严肃的场合，用德士像什么样子？
五颜六色的德士被认为有碍“两会”观瞻，外人自得入乡随俗，但我从中学习到当局“两会”仪式感之不容侵犯，这是“两会”给人最直接冲击之所在。各方会师北京，车队整齐抵达大会堂，人们在礼堂内严肃聆听政府工作报告，主席台上的领导人严格按照权力排序就坐，会后经久不息的掌声，小组审议时几乎概无例外地表态赞同，都是“两会”的固定动作。我想起执行仪式的首要意义，是宣示对仪式背后所代表的秩序与规则的承认。每一年的“两会”，都是一次对现有秩序的重新确认。
在对大问题表态赞同以后，余下的，是委员代表们对具体问题的讨论空间。以当前中国面对问题多繁，利益群体的显性化，“两会”议题有愈来愈细致与具体的倾向。
浮在台面上的话题已一堆。政府四万亿人民币经济刺激配套究竟用到什么地方？去年订下的“保八”（2009年维持8%经济增长）目标是否需要调整？在中国经济快速发展过程中很长时间被忽略的民生问题该如何安排，教育改革、医疗改革、社保改革、廉价住房、农民工就业、食品安全、节能减排、经济增长模式转型，十大产业振兴、地方政府发行债券等等，话题一箩筐。
另一方面，民间人士围绕“两会”而与政府部门展开的较量，在一个月前就开打了。
1月以来，沪上律师严义明从上海到北京，拿着去年5月1日正式实施的《政府信息公开条例》，坚持要发改委公开四万亿经济刺激配套资金的来源与详细投向；要求财政部在全国人大会议召开的两周前详细列表公布2008年度国家财政收入、支出，以及2009年度财政收入、支出预算。
据中国媒体报道，发改委至今没有给出让他满意的答复，财政部则干脆回答“不宜公开”，但严义明表示推动《政府信息公开条例》的努力不会停止。
这个国家正面临改革开放以来最严重金融危机，原来的发展模式来到了瓶颈，与此同时民间社会对自身权利的探索更积极，在这个背景下召开的“两会”其实有太多问题需要它深刻审议与回答。
不过，同样清楚的是，真正的要害课题又不会在“两会”中讨论。例如数千人联署的《零八宪章》意味着什么，《零八宪章》所提出的军队国家化建议的含义，2009年中国究竟存在怎么样的社会稳定风险，敏感的问题将继续流荡在议事殿堂外，在仪式之外。所以外界看中国的发展，总能看到一点一点的进展，但改革的步子却始终表现得迟缓、甚至延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