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s59

（2008-09-24）

● 吴韦材

　　在中国生活较长时间，或许对毒奶粉事件就不会过于意外，它不过是众多掺假与造假例子里被揭发出来的冰山一角。

　　经济刚开放时就如脱了缰，其实当时的中国也还不具备管理开放经济的经验，种种未见经济开放之利却见经济开放之乱的情况都出现了。

　　当年就有人在“这片管不到的地方”，用种种有违社会秩序及商业道德的手段发了一辈子的大财。如今开放30年，监控机制及管理秩序虽逐渐在每次错误与教训中不断设置条规，但利字当头之下，面对中国一个如此庞大市场，人性良知也一次次地认钱不认人。

　　遗憾是，中国人民对生活里种种的“假”也并非今天才反弹出如此巨大公愤。说不好听，早见惯了，假发票、假车票、假证明、假文凭、从假鸡蛋到塞满垃圾纤维的黑心棉被，从一盆薄薄泥土底下全是发泡胶的盆栽到一间广告说到美轮美奂买下才发现上当的房子。

无良商家一直受到人民信任

　　说到假，还真数不胜数，而这种种假在谋利有理赚钱无罪的借口下其实还张扬得很。很多人见惯了，也就只能把这现象归类到“一贯就如此”或“这就是独特国情”，或甚至就认命那就是贫富悬殊所难免导致的“一分钱一分货”。甚至很多人也都惯于“假”，还无奈地接受了。

　　毒奶粉丑闻之所以引起如此巨大公愤，不只因为这个“假”直接加害到无辜小孩身上，更因为无良造假的商家竟就是些一直拥有人民信任的企业巨腕，且当事件中种种与国家质检机关的复杂关系被抽丝剥茧般剥开之后，连收拾的态度都存有诸多疑点。

　　那种失望，才是真失望，人民愤怒是因为自己对社会的信任被利用和愚弄了。

　　大部分人谈到毒奶粉，愤怒后只能无奈，甚至多数人已预见这个假牵涉太大，结果也就是慢慢淡化处理，然后就不了了之，人民又一如既往地被“忽悠”了。

企业大腕们在萤幕前递交保证书，保证以后不再重犯，这种镜头纯粹只能算是场面戏。但既然是能够不犯的，当初又为何去犯呢？

　　事件曝光后，一些企业及有关单位还轮番使出种种戏剧化自圆其说及推搪责任，甚至想收买媒体掩盖负面信息，这更让社会群众看到场场欲盖弥彰的假戏。

　　事实上，今年2月已有奶粉用户因自己孩子食用后出现异常而到有关企业投诉，但该企业虽明知奶粉有问题却仍企图用公关手段去遮掩事实。更糟是5月该企业仍以同样奶粉去赈灾，这种无良行为已远超出商业失德范围，这是人性无动于衷地腐蚀。

　　这事件让中国人民失望的另个原因，是奥运刚过，多年辛苦经营回来的现代人文进步形象又在一次波及全球的食品丑闻上遭受打击。因为毒奶粉不只暴露中国食品监察的缺陷，也让世人对不久前才在奥运上看到那个一新耳目的现代化中国重新产生怀疑。

对法治能力及社会诚信再度失望

　　一包掺假的毒奶粉看虽简单，但从生产到货架上再到人们肠肚里，无论其间各个关连环节有多繁复，全凭一道信任，那么它可以就被看作是一杯放心牛奶。但假如滥用这信任，那就是社会公害。

　　其实一份信任的真正赢取，才是一个健全社会进步质量的质检验证。毒奶粉的深层震荡是道德失常及信任破产。

　　就比如人民对政府的信任，政府对人民的信任，其实都同等地重要，因为信任就是社会互动的基础。一个社会只有真正拥有这份信任，那么才能有归属感、凝聚力及稳定性，才有能力建立和谐价值的共识。

　　即使在国际上也一样，国际上也需要互相建立起信任，才能逐步去寻求世界人类的价值共识。

　　在中国住久了，慢慢也就能感到处处样样都得提防的不安定感。人离不了社会生活，但假如生活里充斥过多无法相信的事物，那么相互怀疑也就成为人民各自捍卫自己的心态。这正是悲哀的。

当基本道德失常已成惯性，那就成为一种后果严重的群众负面心理指引。　　

　　当见利忘义被普遍认同为利益捷径，也就会被认同为一种理所当然的手段，影响的将不只是食品企业，甚至能成为一种默认的生活技巧。人人能蒙就蒙，人人也惯于处处防范，对他人无信任地活着，也就不重视他人对自己的信任。反正你不做他做，如此变成心态，社会上大有大的作假，小有小的作假，只要混得过去，就再没顾忌了。

　　别只把毒奶粉事件的思考就看在这事件上，而是不妨清醒地想想，这样的事为何就出现在这里？因为“假”，“假”也需要假能立足的社会环境。

　　不过这回，肯定是对法治能力及对社会诚信的又一次严重失望。当现实已经使信任破产，或许就只有对症下药，只有公正与公平，只有真正重建人文道德，才能根治。

·作者是旅居北京的本地写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