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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扛着一罐煤气，迎着剌骨的寒风，踩着积雪，步履蹒跚地向楼上走来，一级台阶，又一级台阶，走得那样艰难，真让人担心他会随时摔下来。我迎上去，帮他卸下煤气罐，才看清这不是过去的邻居薛二哥么？几年不见，就象一下子苍老十多年，头发、胡子全白了。他坐在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我将他拉进家，给他泡一杯茶，生气地问：五十多岁的人了，干嘛这么玩命？
      他摊一摊手，苦笑道：“我愿意么，兄弟？有福谁不会享？没办法，一家人都指望我吃饭啊。”
     “单位呢，你不是有单位吗？”我问。
     “兄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单位早被几个头头掏空了。我从五十三岁下岗，至今也有三个年头了。”他说。
     “那对你们就没有说法？譬如买断工龄、发放失业金什么的？”我又问。
     “买断工龄？屁！你当我们是金融系统这些人呀。失业金倒是有，总共四千多元，这就是打发我们三十多年工龄的老工人的全部。而且，这四千多元只勉强够我交两年的养老金和医保的。”
     “那么，也就是说，你下岗后，除这四千多元外，不但没有任何经济上的补助，反而每年要负担养老金和医保两千多元了？”我继续问
     “是啊，”他可能感到有些好笑，“都是这样的，又不是我一个。这谁不知道！水老弟，不是做哥哥的说你，你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怎么象从香港、澳门来的，连这点国情、县情也不了解啊。”
      我大概受和谐社会的影响太深，也相信媒体不可能是撒谎的孩子，看到的自然是光明一面，以为工人只要下岗了，都会断个十万、八万，再不济，也会有三万、五万。就是没想到问题这么严重。但是，即便想到了，又有什么办法呢？我再三留他吃饭，他不肯，留急了，他给我简单算了一笔帐：“老弟，我一天要不送足二十罐煤气，就没法交足每月二百元的养老和医保金，如果六十岁以后再拿不到退休金，就永远别想有出头之日了。儿子在大学的三百元生活费更不能少，否则吃饭也会成问题。我和你嫂子，也要个三、二百元才能填饱肚子。现在物价又跟穷人过不去，玩命的涨，眼看今天这个年也难挨了。趁着有口气，挣个钱算个钱，有一天倒下了，也只好听天由命。”
      我一阵心酸，很想帮他把煤气扛上六楼，但被他拒绝了。我望着他摇摇晃晃的背影，不禁暗暗担忧：他会熬到六十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