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北京北部的山丘,路边挂着长长的条幅,上面写着“人人参与建设文明社会”。这是一个非常共产主义的信息:别想着自己,要为集体利益努力。但在路过这个条幅15分钟后,我就坐在一个农民家中,他抱怨地方官员参与别的建设:建设他们自己的银行结余。
这位53岁的农民陆郴震(音译,Chen Zhen Lu)表示上一届村领导很腐败,挪用了农民准备用来买电水泵抽井水的钱。他在分得的一亩地上种点豆子、玉米和马铃薯帮补一家四口的生计。他辛苦劳作却没什么钱。没有电话,没有自来水,厕所是摇摇欲坠的围墙内的一条浅沟。
他的生活片段反映了中国耀眼的经济繁荣多么片面:繁荣基本上在城市里。这个村子距离北京闪耀的摩天大楼、购物中心和豪华小车只有60英里,但感觉上就像到了另一个世界。它是中国村庄的典型。中国三分之二的人口就生活在乡下,他们越来越感到自己被抛下。贫富之间日益加大的差距引起深深怨恨。
数以百万计的人用他们的脚进行投票。大约2亿农民到城市里寻找财富。他们在咖啡厅,在建筑工地,在任何可以找到工作的地方工作。父亲离开了妻儿;夫妇把孩子留给祖父母照顾,一年才见面一次。
这座村庄还没有变成空荡荡的“鬼村”,但已经朝这个方向发展了。一个个家园空置、损坏。近年来,村里的人口从160人减少到不到100人,而且越来越多人打算离开。剩下的多数是老弱病残。
陆郴震的儿子放学回来后,我问他长大以后想做什么。他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想上大学,然后去北京赚钱。”当被问及他想不想接管父亲的那亩地种菜,他说:“不想。”
在村子的另一头,我遇上了另一位农民。他自豪地表示他现在一个月赚的钱比二十年前一年赚的钱还多,他认为中国大多数人如今都可以吃饱饭,虽然比起城市还差很远,但他们过得还可以。他也担心村民渐渐离开这里。但他还怀着更大的担忧——担心腐败的地方官员会攫取农民的土地,卖给开发商中饱私囊。他表示自己听到传言,说有这样的规划,有了电水泵的前车之鉴,他们对自己的未来十分担忧。
真是讽刺,当农民人奔向城市,城里人却跑到农村占据大片土地。在过去二十年,已经有近2000万亩土地被用作建房、建工厂和道路。
中国的领导人面临一个困境:他们不愿意挫伤新兴城市中产阶级对新房子的渴望,但他们也担心村民外流以及农田的损失将威胁中国的粮食稳定。
问题的核心是所有权。中国的经济改革有利于城市人,他们可以买卖房子和公司,并可以创业,国家不会大肆干预。但农民没有办法买卖土地,因为那属于“集体”,实际上意味着属于地方官员。这样官员就拥有巨大的权力,很多官员挪用土地出售给开发商,赚大钱。有人说他们是为村里、为集体赚钱,但农民只得到微薄的补偿。农民很愤怒,有人感到绝望。中国农村妇女的自杀率是城市的三倍,是世界上自杀率最高的群体之一。很多地方的农民起来抗议开发商占据他们的土地。
中国农村还有另一个巨大问题:污染。中国政府的合法性主要建立在中国不断增长的经济上。多年来,环境问题被置于次要位置。但很多农民对工厂、住宅和道路蔓延到农村并污染他们的田野、河流和肺感到愤怒。
一位律师表示,农民感到自己被忽视了,他们希望分享繁荣,但他们的土地却被攫取或被污染,而在中国,忽视农民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作者 David Harrison)(原题:中国繁荣的受害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