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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书生议政】探讨中国问题解决之路——作者:金唢呐与芦笛 [打印本页]

作者: qdpan    时间: 2009-9-12 16:51     标题: 【书生议政】探讨中国问题解决之路——作者:金唢呐与芦笛

重温伊索寓言,探讨中国之路


金唢呐


这几天忙着课题鉴定的烂事,看到吴耐、老狼、看客和老芦精彩的文章,还是忍不住想再说几句。

在谈论主题之前,先让我们重温一下伟大寓言家伊索同志的最高最新指示:

老鼠因为被猫捕杀,不胜痛苦,开会寻求良策。大家否决了很多方案,最后一只老鼠建议说可以在猫脖子上挂一只铃,只要猫一走来,我们就听到了铃声,这样鼠们以后就会随时得知猫的行踪,及时逃避。这项建议赢得热烈鼓掌。这时一只一直坐在那儿不发一言的年迈老鼠站起来说:“这设想妙不可言,可是让谁去给猫挂铃呢?”


有网友说,从我的文章,看出了令人窒息的绝望。其原因就是因为我是那只年迈的老耗子,网上网下我虽然看到和听到了很多改革的思路和方案,可问题是根本找不到切实可行的执行办法。

中国的问题说到底,就是如何控制官僚集团这只“猫”,不让它横行霸道、所向披靡,不让它为所欲为地侵犯鼠辈的利益。约束这只猫的最好办法就是挂一个铃铛,问题是谁来挂?具体说就是谁有能力来挂?为什么要去挂?怎么去挂?

第一个方案就是猫自己给自己挂个铃铛,自断生路。这无非又是两种情况:

一是采取专制的方法。权力至高无上的猫王拍板发话,先说明这样过度捕杀老鼠从长远看不符合猫群的利益,将来咱们就再无鼠可吃。不如脖子上挂一个响声不大的铃铛,体格健壮的老鼠闻铃而逃,我们只是吃掉些年老体弱的老鼠,这样既可以保证我们有肉吃不被饿死,又可以年年有今日,猫鼠平衡共同发展,实现良性循环。道理说完后猫王站起身来,巨爪用力一挥,神情凝重的说:以后在这个问题上不争论,再有说三道四者,杀无赦斩立决!

这时耳边突然响起尼采同志的宏亮声音:猫王死了!

二是采取民主的方法。众猫或者由不同猫家族推出代表召开三中全会(或扩大会议),展开“是否应该挂铃铛”的大讨论。会议上猫会计出示了经过精准计算的数据,显示在近期内毫无老鼠灭绝的迹象,这样肆无忌惮地捕杀老鼠还可以持续少则十几年多则几十年,众猫最后达成共识:不挂铃铛五十年不动摇。会后,参加会议的猫首们已经悄悄地把后代移民。


第二个方案就是由老鼠去挂。

少数老鼠采取“有限暴力”挂铃失败后,老鼠们召开全体职工代表大会,讨论“老鼠向何处去”。会上首先是鼠A提议:采取“鼠海战术”的玉碎方案,即全体老鼠前赴后继,前面的鼠群倒下去,后面的鼠群再冲上来。如果第一波失败也不怕,我们擦干身上的血迹,掩埋好同伴的尸体,再发动第二波、第三波冲击。猫虽然很强大,但也不是千手观音,不过是四只爪子一张嘴,再说猫的体力也会有耗竭的时候,只要我们发扬不怕牺牲、不怕疲劳、连续作战的作风,铃铛一定会最终挂在猫的脖子上。没有我辈抛洒热血,哪有铃声响遍鼠穴。

就在众鼠热血沸腾、想冲出“玉碎”之际,鼠B站起来,先是出示了经过审计局审计的图表。图表显示,猫们吃鼠的速度略低于老鼠繁殖的速度。接着鼠B做了题为《目前的形势和我们的任务》的报告。鼠B在报告中指出,虽然猫们贪婪地吞噬着我们的生命,但最近的统计数字表明,我们鼠群还是取得了发展壮大。现在不是都讲成本核算吗?现在成立老鼠“神鼠攻击队”、“尖刀排”、“突击连”,用大量的牺牲去给猫挂铃铛是不合算的,而且老猫死了还有小猫,子子孙孙是没有穷尽的,我们应该设立制度来约束猫的繁殖,最后形成小猫族,大鼠群的局面。最后鼠B也小爪一挥,愤愤地说:猫们能吃,我们老鼠能生!

众鼠醍醐灌顶、茅塞顿开。鼠C、鼠D纷纷发言,就设立制度来约束猫的繁殖、限制猫的胃口等进行了发言,最后鼠王做总结性发言,认为这次大会是一个团结的大会,胜利的大会,大会在很多方面都取得了共识,并达成了很好的意向。

最后在雄壮的老鼠进行曲的乐声中,鼠王宣布:散会!


刚才我是“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写个帖去”,请诸位“劳力苦劳心苦,苦中作乐,再拍块砖来”(这是我篡改的,这本是一个酒馆门口的对联:为名忙为利忙,忙里偷闲,且喝杯茶去;劳力苦劳心苦,苦中作乐,再拿碗酒来)。
作者: qdpan    时间: 2009-9-12 16:51     标题: 解决中国问题的可行良方(一)

芦笛


一、必要性与可行性


老金的妙文凸显了这两个问题:给猫挂铃铛是必要的,但是不可行。恰好昨天跟朋友聊天提到了这俩问题。他认为,促进国共合作,在大陆实行两党制,我党有意扶植国民党成为反对党,乃是实现中国民主转型的良方。如此即可引入一个现成的外来西式政党模式,避免草根民主的种种摸索,又能引入一个没有60年积怨的清新反对党,能避开我党对“穷棒子翻身”阶级报复的入骨恐惧,脱出冤冤相报的“翻烧饼”循环。因此,这的确不失为解决中国社会转型难题的良方。

我说,这前景听上去确实诱人,然而恐怕没有多少可行性。共产主义天堂的美丽前景也很诱人,可惜没有可行性。他反驳道,共产主义光从理论上论证便知道它逆天行事,必然要失败,国共合作可不是这么回事,它是可行的,并不需要逆天行事。你那么多文章,谈来谈去最后的结论就是无解,中国只能一天天烂下去,总不能就这么算了吧?难道咱们分析来分析去,最后就是这么一个悲观结论?

我语塞,想起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

“人类的历史,就是一个不断地从必然王国向自由王国发展的历史。这个历史永远不会完结……在生产斗争和科学实验范围内,人类总是发展的,自然界也总是不断发展的,永远不会停止在一个水平上。因此,人类总得不断地总结经验,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创造,有所前进。停止的论点,悲观的论点,无所作为和骄傲自满的论点,都是错误的。其所以是错误,因为这些论点,不符合大约一百万年以来人类社会的历史事实,也不符合迄今为止我们所知道的自然界(例如天体史,地球史,生物史,其他各种自然科学史所反映的自然界)的历史事实。”

他老人家又教导我们:“我们的同志在困难的时候,要看到成绩,要看到光明,要提高我们的勇气。”“人总是要有一点精神的。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做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的确如此,如果凡事都往倒霉处想,那一定不会办成任何事。80年代初有的经济学家研究怎么从斯大林指令经济的死套里钻出来,最后的结论是不可能,因为那意味着把煮熟的鸭子变成活鸭子,最后老邓也没什么理论,靠摸着石头过河,不也摸出了令全世界经济学大腕们跌破眼镜的经济奇迹?所以,我这停止的论点,悲观的论点,无所作为的论点,都是错误的。

此后我又想到这可行性的问题,特别琢磨了“国共第三次合作”与“共产主义社会”的异同。最后觉得社会学里的“可行性”与自然科学里的“可行性”是两回事。

这其实已经在《社会设计的基本原理》中讲过了。在自然科学里,可行与否,能根据已知定律轻易判定,例如永动机违反能量守恒定律,那就是不可行的。但社会学工程的可行性绝不会这么简单明快,其实没有什么绝对不可行的事,例如共产主义理想逆天行事,压制人类私欲,因此缺乏活力与生机,但共党社会并不是不能建立起来,也不是不能维持下去。传统社会也逆天行事,压制人类私欲,缺乏活力与生机,不也曾隆隆运转了几千年?它们之所以垮掉,乃是有了美帝作参照物,使得统治者不可能长期压制人民的私欲。若没有西方社会作对照,则今日中国一定还生活在男耕女织的田园诗中,而老芦此刻正在“时复墟曲中,披草共来往。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所以,预估社会改造工程可行性的难度,要比自然科学工程技术大得多。

恰好老金今日提醒了大家这必要性与可行性的问题。在我看来那难题在于,挂铃铛在老鼠看来很有必要,在猫看来毫无必要。挂铃铛在物理学上来说完全可行,并非炼金术,然而在实际生活中除了猫的主人,谁也没那本事。中国的问题似乎也类此,大家觉得那社会实在烂污,危机四伏,很有必要效法西方改革,但这只是一小撮“先知鸭”的杞忧,漫说我党未必会有这种危机感,即使是小屁民,很多人也十分海皮,并不愿意为了某些抽象的概念放弃手中的实际利益,而且还非常害怕改革可能招来动乱。爱国愤青们就更不用说了,人家正豪情满怀地准备去征服腐朽垂死没落的资本主义西方,把世界从灾难中拯救出来呢,哪会相信您的危言耸听?至于可行性就更不用说了,那跟挂铃铛是一回事,那么做的唯一可能是获得猫王同意。

所以,对中国问题而言,所谓“必要性”,就是我党觉得有必要,而所谓“可行性”,就是我党同意那么办。如果我党不同意,那就无论百姓觉得怎么必要,也无可能实行。在那种极权体制下,我党是个纲,纲举目张,乃是社会发展的决定性因素。因此,我不同意老看“在党内打转转好像不是办法”的观点,坚持认为共党,只有共党,才是决定中国历史发展的决定性因素。我党若不同意,再合理的改革方案也没戏。因此,我觉得最需要的,还是说动我党看到自己与人民长远利益的交集点,为此采取相应的改革措施。


二、猫鼠的共同利益


老金引用的寓言是文学比喻,当然就有与类比对象不相符合的问题。这我在批阿随的狼羊律时已经说过了,自然界的狼不会被羊吃掉,用不着担心羊们武装起义。猫与鼠也有这个问题。此外,社会上的“猫”和“鼠”并不光是个吃与被吃的问题,也不光是生态平衡问题,两者之间还有共同利益存在。要是“猫”看不到这点,把国家弄砸了,天塌下来砸死的不光是“老鼠”。实际上“猫”的个头大,相对死亡比例恐怕要“老鼠”的多得多。因此,贤明的“猫王”,就是能看到“猫鼠”共同的长远利益,着眼于此而大胆改革的同志。

那么,什么是猫与鼠的最大的共同利益?避免共党因内讧而失去了对大局的控制,以致天下大乱。

这一点,除了倒共人士之外,各派人士恐怕都能达成共识吧?我党动辄用动乱吓唬百姓,并非毫无道理,盖他们辛辛苦苦六十年,就干了三件事:

第一,彻底摧毁了一切形式的民间社会,包括独立的商会、工会、农会、学生会、乡间宗法组织等等,实行社会“原子化”,将每个人都编织入唯一的组织网络——中共的操控权力网,使得我党成了维持社会秩序的唯一力量,隔开乘客与大海的唯一的船壳,一旦破裂立即就是灭顶之灾。传统社会乱世中尚能维持微观太平的“土围子”(亦即实行宗法自治的乡村)已经成了永不再现的历史。这就是说,没有世外桃源,更无诺亚方舟,一旦动乱发生,很可能会迅速蔓延全国,无人能置身事外,躲过灾难。

第二,彻底扫荡了一切传统道德,无论是新道德还是旧道德,统统扫地以尽,人民从一切形式的道德自律中彻底解放出来,毫无底线可言,全靠我党的强大专政机器震慑。一旦这威慑力失去,则毫无自我约束的13亿凶猛动物会做出什么事来,谁都不敢想象。

当然,老金和老看都引汶川地震中人民群众显示出的人道情怀,作为人民素质并不差的有力证明。不过在我这cynical的人看来,那瞬间内的善良恐怕认不得真。这种场合有群体催眠的巨大效应在内:人们为某种庄严的情绪左右,在短期内会显得非常圣洁,惜乎不能持久。八九学运期间,伟大的北京人民也神圣了一把,甚至连小偷都一度绝迹,至今为民主革命家们津津乐道。他们不知道这是群体催眠效应,几乎所有的革命初期都有这种“群体圣贤阶段”发生,可惜非但不能持久,还会“走向反面”。

如历史反复证明的那样,革命乃是全民道德崩坏的最强大的催化剂。和后来的大戏好戏比起来,辛亥革命算是最温和最文明的了,然而它也引出了前所未见的道德崩溃。连参与革命的李宗仁都不能不承认,革命暴发户在短期内便迅速地从志士变为贪得无厌的匪徒。其与老官僚如陆荣廷辈的最大区别,乃是老官僚还非常尊重学者和读书人,鄙视黑道流氓,绝不会引为同道,而辛亥革命的一个丰硕成果,是将杜月笙、黄金荣之类流氓堂而皇之地引入政界。中国人在骤然失去皇帝的同时,也骤然失去了对一切抽象权威(亦即不以赤裸裸的暴力出现的权威)的尊重,随之而来的就是道德崩坏,以致梁漱溟的父亲和王国维先生竟因纲纪废弛、伦理崩溃而自杀。这种殉道者的悲愤情怀,绝不是如今的中国人可以想见、可以理解的。如今国内的右愤常将共产中国称为“后清”,个人认为那是对大清的严重侮辱,也严重低估了或抹煞了朝野自晚清以来的巨大倒退。

第三,彻底逆转了晚清以来的文明化进程,使得中国成了世界上最不讲究规则的烂污野蛮国家。

我反复强调过,什么是文明?尊重规则、严格按规则办事就是文明。不幸的是,中国在近现代以来一直发生的不是文明化而是野蛮化,也就是反复践踏规则,反复向全民演示“枪杆子里面出合法性,出真理,出道义”,最后终于使得暴力成了裁决一切问题的终极权威。

传统中国本来就不是西式契约社会,国人本无尊重契约权威、严格按共同商定的规矩办事的习惯。因此,唯一可行的文明化道路是实行君主立宪制,借君王权威来作为契约权威的过渡物。如辜鸿铭准确观察到的那样,如果说是“法律”,百姓根本不会当回事。但如果说是“王法”,则百姓只会两股战战,凛遵无违。可惜孙大炮那民主蟊贼反其道而行之,首创“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光辉道路,一再踢翻赌桌,掏出枪来大抢赌资,致使民国游戏终于流产。

当然也不能说完全是孙大炮的错,他不过是个最坏最有影响力的坏榜样而已,效法者大有人在,而这就决定了民国的悲剧结局。平心而论,如张鸣教授观察到的那样,无论是袁世凯,是段祺瑞,是曹锟,开头都还是想竭力遵守规则,把那民国游戏玩下去的。然而政敌们就是要跟他们对着干。最后便成了“守规则寸步难行,靠暴力横行霸道畅通无阻”的逆向筛选机制,民国历袁世凯、皖系、直系、奉系,每四年下一个大台阶,最后就连国会都没有了,由张老胡子做大元帅,实行赤裸裸的武力统治。中国民主化的尝试,便因政客们和军人们不知道尊重游戏规则而流产。

国民党在名义上统一中国后,虽然天下是靠暴力抢来的,好歹先总统蒋公听了胡适的劝告,不顾胡汉民反对,制定了《训政时期约法》。其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的本质区别,就是那不是旨在欺骗人民,糊弄自己的“逆规则”,而是名副其实、可以操作的真规则。国民党说白了,他们搞的是党治,不是民治;成立的是党国,不是民国;实行的是主权在党,不是主权在民。这虽然是个坏规则,但总比无规则要强上一万倍。

可惜训政结束,宪政开始没几天,民国便被我党彻底倾覆,中国从此进入了实行史无前例的“逆规则”(=无规则)的空前野蛮时代。这不但构成了中国民主化的最大障碍,而且成了我党的死穴。只要党员同志们信奉“力强者胜”的丛林哲学,大规模内讧就始终有可能发生,我党就永远是个潜在的最大乱源,中国就永远是个潜在的乱邦危邦,这就是悬挂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头上的达摩老祖剑。

由此不难看出,“逆规则即无规则”(倒有点像文革时期批的“多中心即无中心论”)就是党国最大的弊端,对人民而言,它构成了中国实现文明转型的最大障碍;对我党而言,它始终是能把党中央炸上西天的定时炸弹。一旦敬爱的党中央上了西天,则将有大批人民陪同殉葬。因此,如何拆除那定时炸弹引信,从制定坏规则开始,逐步建立规则权威,就是猫鼠的共同利益所在。

【未完待续】
作者: qdpan    时间: 2009-9-12 16:52     标题: 解决中国问题的可行良方(二)

三、修宪与行宪


如上所述,文明化的第一步,就是学会严格按规矩办事,其实也就是严格实行法治,为此必须先制定出一个名副其实、可以操作的宪法来,因此必须先把宪法修改成真的,然后再严格按照该宪法行事。做不到这点,则我党再鼓吹“依法治国”也是废话一句。

具体建议早在旧作《当前的政改目标是化国家为“有规矩的土匪山寨”》中提过了,拷贝于下:

一、删除宪法总纲中那些弱智笑话,把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拿下来,因为谁也没本事用那些互相冲突的主张指导自己,遑论治国。

二、删除“坚持社会主义制度”的规定以反映真实国情。我早在旧作中反复指出了,迄今中国实行的社会制度与任何一种社会主义理论(包括自由社会主义与马列变种在内)毫不相容,何况这规定使得实行“一国两制”的香港、澳门成了违宪地区。

三、删除“人民民主专政”那种丝毫不反映真实政治运作、具有浓厚土匪气息、与法治精神格格不入、无从界定、更无从化为具体法律操作的邪说。

四、在宪法中加入“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由中共选出”的规定,此后即严格执行宪法第五十七条“中华人民共和国全国人民代表大会是最高国家权力机关”规定的“议会主权制”(Parliamentary Sovereignty),国事咸决于议会,结束中共中央政治局为实际的最高国家权力机构的违宪作法。中共对国家的领导必须严格根据宪法规定,通过人大进行。

五、严格执行宪法第六十二条第六款、第九十三条与第九十四条的规定,实行军队国家化,以全国人大为全国武装力量的最高领导机关,由人大选举任命中央军事委员会,决定一切涉及军事的国策,并对中央军事委员会的执行情况实行严格监督。

六、严格执行宪法第一百二十六条“人民法院依照法律规定独立行使审判权,不受行政机关、社会团体和个人的干涉”的规定,实行司法独立,禁止各级政府以及中国共产党那个社会团体对司法独立的干扰与破坏。

七、制定详尽的新闻法,明细列出中共的一切忌讳,准确界定“具有中国特色的言论自由”,在此之后严格兑现宪法规定的公民的基本权利,切实保障公民享有宪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有言论、出版、集会、结社、游行、示威的自由”,实行舆论独立,取消党对舆论的管制。若有违反新闻法规定情事,须严格按法律办事,由检察院提起公诉,由法院依法公开审理裁决,严禁社会团体包括中共在内以及任何个人通过行政渠道干预。

八、在宪法中增订有关条例,在人大内部建立专职委员会,检察并审判政府以及一切政党的违宪行为。

上列第四条,实际上是抄袭《中华民国训政时期约法》,其目的是承认现在中国实行的是党治而非民治,主权在党而非在民。当然我也知道,国民党可以这么做,盖孙大炮的“军政训政宪政”理论规定了最终目的是还政于民,因此党治只是从百姓那儿“借荆州”。既然是暂借,国民党人当然可以名正言顺地讲明自己搞的是党治。但我党的目的是永久掌权,所以只能将党治伪装为民治。要他们撕掉这层遮羞布就比国民党难多了。好在我党历来自称三个代表,因此人大从共党中选出,从理论上来说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尴尬。

除此之外,第四条还应补充以下具体条款:

甲、各级人大也由共党中选出,但这种选举应该是真正的民主选举,决不能是现行的自上而下的指定。

乙、中共中央政治局撤销,自中央委员会以下的各级党委会改为党部,从此专管党务(亦即严格限于中共内部的事务,包括发展党员,出版专门的党刊[不得再扮演国家喉舌,只能宣传党的主张],等等),与“民主党派”无异,毫无政务的决策权、执行权以及司法权。各级党委原有的决策权全部移交给人大,执行权全部移交给政府,司法权移交给公检法。

丙、各级人大继承原来属于党委的决策权,各级政府由人大选出,负责执行人大的决议。两者都不得干涉独立的司法审判。

这其实就是“党政合一”,用原来的党委取代各级人大,但把决策和执行分开。这看来是可行的,因为根据网友转帖,四中全会正在考虑实行“党政融合”。个人认为这应该是从伪君子到真小人的过渡,抛弃弊端无穷的假“民治”,实行货真价实的比较decent、比较文明一点的真党治,也就是用法治的手段实行党治。

“芦八点”中的其他各条就不是那么好办了。最困难的大概还是第五条规定的军队国家化,尽管那国家仍然是党国,但恐怕我党仍不会同意。第六条规定的司法独立也是难以达到的目标。还是那句话:是否可行,关键是我党必须点头,谁说也没用。哪怕这些改革丝毫不触及党天下,不过是最低限度的文明化,无非是要我党稍微不是那么烂污,略微去掉点山大王的草寇气息而已,但若我党不同意,大家还不是只有干瞪眼。


四、以党内民主取代锦衣卫


这是最重要的一条改革,已有许多网友指出,中国要民主化,先得从共产党做起。个人则认为,即使中国不民主化,中共也得民主化,非此不足以拔掉定时炸弹的雷管,解决中央权威弱化的致命问题。

我党60年的执政史,给全民带来的巨大灾难先不说,即使是从一个忠诚党员的角度来看,都是无限丑恶的。中国历史上还从未见过这种土匪式的统治集团,执政的每一页都写满了血腥、肮脏、阴谋诡计与乌烟瘴气。四代领袖一律使用流氓手段解决党内斗争。除了华国锋之外,高饶集团、彭德怀、彭罗陆杨、刘少奇、邓小平、陶铸、林彪、四人帮、胡耀邦、赵紫阳、陈希同、陈良宇……,有哪一个潜在的或假想的政敌或挑战者不是用非法手段搞下来的?其中粉碎四人帮所用的手段之烂污,连陈云都觉得实在说不过去,沉默了半天才说:“下不为例”,怎么可能下不为例?他话音未落,总书记赵紫阳即受到非法软禁,至死未获自由,其时陈云还在世,他为何就不会觉得不妥?

我党当政都足足一个花甲子了,若是一个人,活到六十岁也该懂点事了吧?哪怕是江洋大盗,也该金盆洗手,改邪归正了吧?怎么我党折腾到今天仍然无法磨合出一个文明解决权力斗争的规矩来,要靠锦衣卫先把陈希同、陈良宇辈“拿掉”(根据吴法宪回忆录,“拿掉”乃是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惯用语,王关戚等人就是他此话一出口便给“拿掉”,到秦城里去不定期服刑的),然后再去搜集罪证?就是苏联老大哥,在斯大林死后也没这么烂吧?人家“拿掉”赫鲁晓夫可还是中央全会的集体表决,并没有动用锦衣卫,更不是做翻四人帮使用的宫廷政变。

已经反复说过了,这就是我党最致命的死穴,就是自爆装置所在。 “見说头堪剃,我亦欲剃头。……君看剃头者,人亦剃其头。”领袖们咋就不怕政敌如法炮制自己?须知今日不但中央权威极大弱化,而且全国有吏皆墨,无官不贪,就连领袖们自己也是新疆维族小姑娘,满头的小辫子,难道就不怕作法自毙,让某位藩镇搜集了足够的黑材料,暴起发难,也用锦衣卫将领袖拿下,再向全党公布罪名?到时他人若是不服,兴兵勤王,岂不是要全国大乱,玉石俱焚?

因此,根本的救党之道,还是放弃拳威,建立合法权威,学西方以数人头代替砍人头,用票箱代替锦衣卫作为合法性的可靠来源。我党领袖必须充分认识到,毛邓因为有雄厚的实力与崇高的威望,光凭名声就足以镇住全局,因此这么干也不用顾忌他人效法,请君入瓮,而新领袖可没那丰厚的精神资源,完全可能遇到政敌强烈反弹。泽民同志拿下陈希同还有老邓为他掠阵,锦涛同志拿下陈良宇虽有泽民点头,就已经属于铤而走险了。这种险招在未来万万不可再用,否则迟早要演出全武行。

吴耐同志说,未来掌权的是太子党,而太子党人脉很旺,实力很足,在全国结成了庞大的权力网与关系网,因此可保权威不至于弱化,红色江山能代代传下去。我看未必。太子党彼此争风吃醋相当厉害,动辄论资排辈,比谁的老子官大。习近平能否压住根更红、苗更正的超级太子,还在未定之天。再说,太子有老有新,莫非老一代无耻阶级革命家的后代算太子,第三四代领袖的后代就不算太子?这接班的重任究竟应该交给谁,才能一碗水端平?我看他们日后有得吵的。

所以,要我党不因内讧垮台,唯一的出路是向西方学习,在党内实行西式民主,允许党内拉帮结派,公开竞选党魁。这儿说的“公开”倒不一定是透明的。可以先从中央试起,在中央委员会内部搞这套,然后再逐层下移,最终过渡到基层。

其实列宁党原来就是这样的,并不禁止派别活动。只是在列宁病重期间,布党才通过决议,禁止党内派别活动,但列宁并不同意。即使如此,列宁死后,托洛茨基仍然组织了反对派,与斯大林等三驾马车公开在党内辩论。只是斯大林掌权后才彻底改用流氓手段治党。因此,我党作此改革,完全可以说是回到列宁的原初建党路线上去,并没有什么理论上的尴尬。

当然,这么做难度很大,主要问题我已经在《难题在于“放下你的刀子”》中说过了。从不讲规矩讲诈力,过渡到讲规矩,始作俑者要冒极大的风险。例如锦涛或近平愿意这么干,允许所有的中央委员出来凭本事拉选票,自己却不幸落选,新的党魁上去后立即翻脸,将他们拿下,打入秦城,再动用“纪检”搜集罗织罪名,则改革者岂不是作法自毙?即使事先规定不得清算落选党魁也没用——人家既不守规则,又何妨效老邓信誓旦旦“永不翻案”,上台后再撕毁誓言?

就是这一点决定了此策之不可能为我党轻易采用,悲观如我者,大可据此认定它“不可行”。但不管怎么难,我党总不能就这么以土匪终身吧?总得开始从良才是。我党领袖必须看到,不跨过这步去,则我党永远不可能变成一个真正具有内部稳定性的政治势力,永远有步苏共后尘、在瞬间内因偶然事件而稀里哗啦垮掉的可能性,因而累及全国人民、尤其是那些指望世代安享富贵的龙子凤孙们。即使是为了一党私利,这一步无论怎么艰难,恐怕都得跨过去。

若我党真能这么干,那日后中国可能有望步英国后尘,从贵族民主过渡到全民民主。当然也不能排除另一可能:我党成了实行民主的古罗马奴隶主阶级,而普罗大众则是毫无公民权的奴隶。真是那样的话,则党内民主虽然解决了我党和平传棒的难题,让它得以隆隆地统治下去,却使得百姓更无希望获得西方公民的政治权利了。因此此策可谓有利有弊:利者,它免去了党国自图的风险,使得人民不必蒙血光之灾,弊者,它可能让国家民主化的希望更加暗淡。但除此之外,我可是再也想不出什么能让我党接纳的改革措施来了。


【全文完】
作者: 深蓝根号三    时间: 2009-9-14 09:48

说得好,即使未必可行,但这才是为民族大计而解决问题的态度。


作者: 66989    时间: 2009-9-14 09:57

那些即得利益者们会同意么.....还是乱了好..乱世出英雄...英雄中保不准会出个华盛顿式的伟人
作者: 深蓝根号三    时间: 2009-9-14 10:15

引用:
原帖由 66989 于 2009-9-14 09:57 发表
那些即得利益者们会同意么.....还是乱了好..乱世出英雄...英雄中保不准会出个华盛顿式的伟人
中国的土壤里是出不了华盛顿的,如果乱了,只能是改朝换代,又一个轮回,上台的只能是独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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