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正文 第五十六章 绝对富有想象力的电检

这是一叠动画片的印刷海报,一共是四部老动画,片名分别是《拔萝卜》、《古博士的新发现》、《骄傲的将军》和《牧笛》。
这四部动画有一个共同特征,那就是编导是特伟,或者是由特伟和钱家俊钱老合导的。四部动画中最早的一部是在1956年拍摄的《骄傲的将军》,最晚的一部是1963年的《牧笛》。其中脍炙人口,小朋友们最为熟悉的就是《骄傲的将军》了,而那部《牧笛》虽然知道的人要少些,但它在国际上的声誉却远远超出了另外三部,并因为它其独特的中国水墨动画续《小蝌蚪找妈妈》之后开创了一个动画片全新的创举,成为一朵震惊世界动画影坛的奇葩。
在上美影的这些日子里,曹青曾有幸看过这四部动画片,除了《骄傲的将军》之外,其余三部都是第一次欣赏。四部动画的题材不同,表现手法不一,动画意境更有极大的差别,但谁都不能否认,这四部动画片都是当时的杰出作品,更是上美影成立以来能称得上精品的制作,尤其是最后水墨动画的《牧笛》,情节简单却意韵深长,完美地把中国传统水墨山水、人物和动画结合在一起,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享受。
“这四部动画有四个故事,青青,你想听么?”
回过神的曹青猜测着特伟特意取出这四部动画资料的用意,点了点头。
把手放在海报上,特伟像一个慈祥的父亲一般抚摸着他的孩子,感叹道:“拍《拔萝卜》的时候我才四十一岁,那时候老钱四十岁,这部片子是由他任编辑,由我主拍的。故事很简单,讲述的是小兔子和它的小伙伴齐心协力拔一个大萝卜,让孩子们从中得到启发,明白团结一致,互助友爱,励志向上的道理。片子放映之后深受好评,充满童趣的画面让孩子们非常喜爱。《古博士的新发现》拍摄由老钱为主,针对当时的科研现象情节中带了点讽刺味,有点自我批评的味道。《骄傲的将军》是根据民间传说改编的,取得是‘临阵磨枪’的寓意。至于最后一部《牧笛》嘛可以说作为我自己至今最满意,也最为骄傲的一部好片子。这部片子体现的是一种艺术美,一种我们国家传统文化的内涵,它就如一首优美的诗,一曲委婉的词,让人看得见,听得着……。”
曹青静静地听着,微微点头。以他的理解能力完全能明白特伟这些话说的一点都不错,正如他看这几部片子时也一样,尤其是《牧笛》仿佛一曲无暇的诗词,把人渐渐引入无穷的意境之中。
“它们是我的心血,也是厂子的骄傲,可是谁知道为了它们,我和老钱吃了多少苦头呀!”特伟话锋一转,眉目中显出了深深的痛苦和无奈:“《拔萝卜》成功播出后没多久就给撤了下来,因为电检最终结论是:‘既然代表着先进阶级的兔子和它的朋友都拔不出萝卜,偏偏是在最后加入的小蜗牛帮助下,才拔出了萝卜?这是什么问题?这就是寓意进城干部,无产阶级革命者的无能!要在落后的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帮助下,才能进行经济建设?《古博士的新发现》受到的批评更严重,说它是在向党猖狂进攻,讽刺党八股的大毒草,没正式播放就给彻底打入了冷宫。《骄傲的将军》就更别提了,说是配合右派向党进攻的一支毒箭。影片借古喻今,影射当前的现实生活,用一个狂妄昏庸、自命天下第一英雄的将军覆灭的故事,对党对社会主义进行疯狂地咒骂,并把矛头直接指向伟大领袖,为了它我差一点儿就坐了牢啊!”
曹青听了眼都直了,这……这都什么和什么呀?这帮人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只不过是给孩子看的动画片居然能琢磨出这些玩意,更是无限上纲上线,简直是在要人命嘛。要是这样的话,谁还敢拍动画?真亏得特伟爷爷能经受住这么大的压力和批评,要是换个人不给吓傻吓疯才怪了。
“那么……《牧笛》呢?它总该没事吧?”曹青忍不住问了一声,前三部片子给批成这样或许可以说有考虑不周的地方,但是《牧笛》却是一部纯粹的艺术动画片,整部片子除了音乐之外没有一句对白,完全靠动画意境打动观众的。
“没事?呵呵……。”特伟苦涩地笑笑,摇头道:“这部片连正式上映机会都没给,因为最终结论是:正当我国遭受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国内外阶级敌人大肆,阶级斗争异常尖锐复杂,这影片则极力宣扬了没有阶级斗争的世外桃源的生活,妄图麻痹人民的革命斗志,使人民脱离现实的阶级斗争。”
“啊!不会吧?”曹青简直要抓狂了,他怎么都想不到这么说也行?
特伟继续摇头道:“其实这个评价已经算是客气的了,更过份的评论还有呢!统观全片本是一幅牧笛悠扬的风情画,没有半句台词。但经过电检同志们的法眼,后来还是看出了问题——牧童为什么要坐在牛背上吹笛?这不是讽刺农村的人民公社,诋毁三面红旗,攻击我们伟大的党是在吹牛吗?好大的胆子。此片不批不斗,简直天理不容嘛!”
至此,曹青是彻底无语。他这才完全明白中国动画片发展为什么会这么困难了,不仅有技术上的差距,更有体制的原因。尤其是后者给中国动画发展的阻碍更深,曹青虽然知道审查制度之严厉,也明白现今改革之前社会政治气氛之浓厚,但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种阻碍竟然会大到这样的程度,也只有身临其境,经历过风雨的人,才明白它真正的可怕之处。
曹青现在才清楚特伟为什么称赞他的剧本,却不肯把它拍出来的真正原因。如果按着那四部片子的结论来看,这样的片子林林总总的问题更是不少,鸡蛋里面都能挑出骨头来,何况其它?曹青心里无比的沮丧和愤怒,更为中国动画片的前途为之深深担忧。
抬头看向特伟,瞧着他早已满头花白的鬓发,那略驼的腰背,曹青又忍不住感慨他们这代动画人的坚韧不拔和无私无悔的追求。如果不是他们知难而上,如果不是他们从不灰心丧气,在种种打击下依旧坚持信念,为理想贡献了一生,也许中国动画黑暗的日子早就到来了。怪不得十来年后,等特伟这代人去世之后,辉煌一时的中国动画片彻底失去了世界动画界的霸主地位,从而沦落为三流动画的代名词,渐渐淡出国人的视线,只留下了曾经有过的辉煌和经典为后人所怀念、感叹。
小芸无忌的童言让曹青看到了一条新思路,沈老的话让曹青决定了自己未来要走的道路,但残酷的现实却让他遇上了无可抗拒的阻碍。直至深夜躺在床上,曹青依旧在考虑着这个问题,究竟应该怎么办?自己又应该怎么去做?在铺满荆棘的曲折道路上弥漫着挥不去的浓雾,他能够成功么?

原帖由 qdpan 于 2009-9-1 12:52 PM 发表
影片借古喻今,影射当前的现实生活,用一个狂妄昏庸、自命天下第一英雄的将军覆灭的故事,对党对社会主义进行疯狂地咒骂,并把矛头直接指向伟大领袖
看看挂在天安门城楼和躺在天安门广场的毛贼东,你或许就能明白:中共的本质没变。
想象力是伟大的 这个故事以不同方式重复着,从未停止。
例如80年代末全国美展,罗中立的油画《父亲》非要改画,要给人耳朵上夹上圆珠笔才能参展,以证明扫盲卓有成效。
例如90年代张艺谋电影《活着》因涉及负面描写土改等而被和谐。
例如2006年魔兽世界审批时,地上的白骨被勒令变成带碑坟丘,骷髅不和谐非要长上肉。
例如........
楼上的兄弟,没错,确实是从网络上的一个穿越小说里节选的
为此,我还特地查询过一些原始资料,作者并没有无的放失,而是下过一番功夫
借助时兴的网络玄幻小说方式,讲述一些现在很少人了解的历史,我认为还是比较可行的方式
举个当时我查阅到可以佐证的例子之一吧
关于《牧笛》,人民日报海外版 文艺副刊 曾经刊载过(为什么是 海外版呢?)
情牵《牧笛》乐两老(名人近况)
http://www.people.com.cn/GB/paper39/9216/855953.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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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君
正月,我采访了曾被国际动画协会授予“动画艺术杰出贡献奖———阿西法奖”的动画大师特伟。当谈到他编导的获第三届国际童话金质奖的动画片《牧笛》时,自然便想到为该片配音的笛王陆春龄。特伟说:“四十年未见到他了,他不知可好。同住大上海,见面也难啊。”演艺界的人都知道特伟是十分重感情的人,于是我说:“我和陆春龄很熟,他身体很好,80开外的人至今还奔里奔外的演出,我约他来,你们叙叙旧。”
两位老人相聚了,他们先是拥抱,后是拭泪,激动不已。特伟年近90,很少出门,但壮心不已,在夫人贾梅的帮助下,正在整理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政治讽刺漫画,有时也“聊发少年狂”,画些水墨画。而83岁高龄的陆春龄风貌依旧,手握横笛,他出国访问,进部队,去农村,到学校,下社区,忙得很。话题很快转入动画片《牧笛》。特伟说:“我们还是先放一下《牧笛》CD短片吧。”贾梅打开了电视机,那时而空灵幽阔,时而疏林远树,时而飞瀑直下,时而春风化雨的画面;那或黄绿、或淡红、或艳翠的色调;那浓淡相间的江南美景勾起了老人的回忆。“那背景是西安画家设计的,唉,可惜老方已作古了。”特伟惋惜地说。不一会儿,画面上出现了骑牛的牧童。特伟说:“那是我根据李可染水牛图改变的。记得我在广东肇庆从化出外景时,李可染在那里养病,谈及《牧笛》,却自告奋勇地为我提供了近20张的水牛图,那时人的感情诚信得无话可说……好画需妙音配,美术电影制片厂专职作曲吴应炬推荐了你老兄来演奏。你是那么的爽朗,一口允诺,二话没说便投入了排练。”陆春龄也兴奋地说:“是啊,那大热天,在录音棚里,大灯光下,大家汗流浃背,那执著贯注,现在想想还是那么的振奋。”此时,画面上悠扬舒展、高亢激奋的调门此起彼伏,牧童失牛、找牛,最后用笛声战胜喧嚣瀑布的情节也一展无遗。特伟对陆春龄说:“你听,你最后一段声情并茂的主题曲的演奏将多少观众带进深邃的艺术殿堂,令人身临其境,陶醉其中。还记得否,那十分懂得音乐的西哈努克亲王听后竟不断流泪说,‘此曲只应天上有,我从未听过如此美妙的声音’。”两位老人边看边聊,全沉浸在回忆之中。
我在一旁插话说:“我们读书时,这部影片没少看,常被中国特有的民族艺术所感染。秀丽的画面,美妙的笛声,还有牧童的精神,实在撩人心绪。”“你说好,可也有人批判啊。1964年,电影界批《北国江南》,《牧笛》也殃及。有人说它宣传资产阶级无差别境界,否定阶级斗争,也有人说它含沙射影攻击“三面红旗”,说牧童骑在牛背上吹笛,是指吹牛,是指党的人民公社是吹牛吹出来的……当时,我真是啼笑皆非。”特伟见我插话便补充说。
看完CD片,陆春龄余兴未尽道:“四十年再相聚,难得,我单独为您老演奏一曲《小放牛》。”陆春龄以明快的吐音和富有韵味的连奏,将牧童在田园放牧的风味表现得淋漓尽致,变化的调性,流畅的气息顿使房内生气盎然。接着陆老又一口气地演奏了《节日圆舞曲》、《友谊之歌》、《马赛曲》。特伟夫妇喜形于色:“中气不减当年,悦耳不减当年。”依依惜别之际,特伟老送陆老至门口并再三叮嘱:“有空常来聚聚。”
两小时的聚会,几十年的回忆,说不尽的情,道不完的友谊。愿两位老人在太平盛世间,越活越年轻。
PS:顺便闲扯一句,对于中国动画片发展历程,我的了解程度不逊于《岁月——重生在1976》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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