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我心底最单纯的一段感情,跟她,甚至连手都没牵过。
那时是1998年吧,我高三复读。远离家门,在县城最好的一所中学里做最后一搏,为了大学梦。
复读生涯是艰苦的。早上5点半就得起床了,英语听力1个小时,然后总是第一个坐在教室,开始背诵课文了。晚上也总是强迫自己学习到11点半才睡觉。几个月下来,脑子都变迷糊了,像是陷进了沼泽地。
那时,她的出现就像一缕清风,给我枯燥的生活带来了春天般的生机。
灰色短袖,白色裤子,可爱的圆脸,扎着短短的小马尾巴,轻快的从我窗前经过。不经意她朝教室看了一下,看到了我,微微一笑。眼睛对视的一瞬间,我忽然惊慌失措,马上低头假装在读书。但是我从此就记住了她,并且开始有了期盼。
每次上课和下课,她总会从我窗前经过。而我,却也只敢在她走过后再追寻她的背影。
我开始想她,第一次想一个女孩子。
慢慢知道她是高一的女生,我在一楼,她在三楼。但不知道她的名字。没有勇气的我不敢去接近她,甚至不敢跟她说一句话。
可是爱的种子一旦在心里发了芽,随着每天思念的浇灌,它便开始疯长。只要一次没看到她,一整天便失魂落魄般的徘徊在她可能出现的地方,想来一次浪漫的偶遇。可是即便遇见,却仍然没勇气上前说句话,而是装作若无其事的转身。一旦转身过后,心里却是懊恼异常。
这种煎熬折磨着我,学习恐不为继,我开始担忧,开始着急。
终于我做了一个决定,写了平生的第一封情书,给这个不知名的女孩。信中写到我对她的喜爱,却也有点隐晦的表达想和她做朋友,结尾甚至有点赌气的写到,如果可以的话,请她明天下午下课后等等我,如果不答应,就把信撕掉,狠狠的拒绝我吧。
那天晚上的自习课,我紧张得坐在课桌前,幻想了一万种可能的结果...终于,下课了。看到她和另一个女同学从我窗前走过,我追了上去,颤抖着将信塞在了她的手里,极其慌乱的说:“给你的”,然后在她惊诧的目光和她同学的笑声中,我疯狂逃离...
难捱的一个晚上。心里开始后悔了,怪自己那么冲动,会不会吓着她呢?
第二天早上,直到快上课了,才盼望到她从我窗前匆匆经过,脸上好像带着些许的憔悴。我不由心里一紧。我肯定是伤害到她了,她是那么单纯的一个女孩...我一整天就这样自责和焦急中度过,直到下午放学。
人走楼空,天色开始昏暗,我竟然丝毫没发现她的踪迹。也许,她走了另一条路,没再经过我教室的窗前。失落,却有些释然。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好像没发生情书这件事,我恢复了刻苦读书,她也每天从我窗前经过,只是有些时候,在我垂头假装没看到她时,我会感觉到她的目光会在我身上停留久一点,而当我抬起头朝她望去,她又匆匆走远了。
寒假快要来临了,忽然有一天,我同桌举着一张明信片,说有个靓女给你的,我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简短一句话,秀丽的笔迹写着,祝你快乐,落款是高一2班一女孩。我一阵惊喜,是她!肯定是她!她在关心我啊,我感动得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人了。
可是我仍然不知道她的名字。后来在与一个朋友的闲谈中,不知怎么提起她了,没想到我那朋友认识,竟然也得知了她的一些情况,她喜欢打羽毛球,她在家中有一个弟弟...最重要的是,我得知了她家的电话。
我永远记得我第一次打电话到她家时我那个狼狈样,电话是她妈妈接的,像查户口一般,盘问了我好几分钟,然后才跟我说,她还没回来。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给她电话。
寒假到了,我回到了家。有一个晚上梦见了她。在学校那里,教室的灯光忽明忽暗,我和她一起走在校园的台阶路上,有说有笑,很是亲密。忽然她跟我说,你等一下,我下去先把车子推出来。然后我就等,一直没再见到她的出现。我开始四处找她,教室的灯光忽明忽暗,她却好像消失了一般。直到我惊醒过来,窗外是暗黑一片。
长长的假期,我除了想她,更多的是我开始冷静思索我的感情,思考我的未来了。理智告诉我,这段爱情是没有结果的。我只不过是个农村的一个复读生,家里给了太多的期待,我怎能在这样的时候去谈情说爱呢?太不现实了。再说,现在的我能给到她什么承诺呢?不到半年就要分离了。一过完七月,不管我是考上大学还是落榜去打工,都已没机会再回来这里和她见面。我不能任性地让感情肆虐,这样不但毁了自己的前途,也会伤害了她。终于,我是想通了,尽管是情难割舍,也只能把这份爱埋藏在心底。
最后一个学期了,回到了学校,我换了座位,告别了窗边,躲在了一个角落埋头苦读。
很少再见到她了,几乎没再碰见过。只有那次,上晚自习的路上,黄昏,她走在我的前面,上着学校的台阶,走得很慢。又见到她灰色的短袖,白色的裤子,娇小的背影在我前方。我跟她不到两米的距离,她感觉到了我在她身后,慢慢走着。而我异常艰难的放慢了速度,没敢追上她。到最后,她甚至停下来了,而我却狠心得与她擦肩而过...
在高考前的一个礼拜,我写了一封很长的信给她,跟她告别,并在音像店录制了多首我喜爱的歌曲。当我把信和录音带交到她时,我已没有了慌乱,她也很淡然的接过,她说,祝你高考成功,我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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