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京:1989
网络兴起之后,“坦克”是最早被列为过滤词的语词之一,“拖拉机”也是网民最早发明的替换词之一。为了表示对ZF权威的尊重,恪守网民的本分,在标题称“拖拉机”,在正文里二者随意互换。
20年前,在我度过童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的城市中心大街上出现了拖拉机。同年夏末初秋时分在巴黎得知,有些街道的路面原来是几个世纪前铺设的木板,1968年被拖拉机的履带压坏后更新为鹅卵石。原来大街上跑拖拉机不是中国特色啊。从此比较关心世界各国的拖拉机进城事件。先后在电视屏幕上看到了新闻片、文献纪录片、艺术电影里拖拉机在莫斯科、马尼拉等城市中心的大街上驰骋的画面。

东柏林:1953
在拖拉机进北京二十周年前后搜索了一下,发现最早的拖拉机进城事件不是发生在华沙或布达佩斯,而是东柏林。事情的经过大致是这样的。
1953年5月,东德建筑工人突然得知,在工资不变的情况下工作量将增加10%。ZF作出这个决定也是出于无奈,但工人们“不理解”,他们决定罢工和举行集会,各地工人纷纷响应。五月底、六月初,东德各地就已经发生了一系列工人罢工事件。6月15日和16日,东柏林的工人连续罢工,举行游行示威,示威人群扯下了写有党的宣传口号的标语牌,焚烧了波茨坦广场旁的东西柏林分界标志牌,并与东德警察发生肢体冲突。事态于17日达到高潮,大中学生和退休人员也加入了示威工人的行列,共有四万多人走上街头。要求减少工作量和降低消费品价格。一些地方的工人还提出了政治要求,要求东德领导人辞职和德国统一。中午时分,苏联占领军宣布实行戒严,苏军坦克开进东柏林市中心,宣布实行紧急状态。在政府区,苏军坦克冲向人群,枪声响处,示威群众应声倒下。苏军和东德人民警察部队随着坦克清场,无数示威者被捕。下午晚些时候,游行示威遭到血腥镇压。下午五时,东德部长会议主席格罗提渥通过广播发布政府声明,号召重建社会秩序。在苏军镇压行动中,估计有50人至125人丧生。史称“东德事件”。这件事不那么出名,因为从拖拉机进城到“平暴”结束只有半天。

波兹南:1956
如此过了三年。到了1956年 6月上旬,波兹南市采盖尔斯基工厂(斯大林机车车辆厂)的工人要求退还过去三年不应征收的税款,还提出改革工资制度等要求。由于波兹南省委无权答复工人的要求,工人们便推举了30人组成代表团,前往华沙同机械工业部部长罗曼•费代尔斯基谈判。部长答复说,减少税款是可以考虑的,但增加工资是不可能的。代表团说,如果拒绝了工人的要求,工人们将在 6月28日举行罢工。部长愤怒地说:“如果你们上街的话,你们将会遇到坦克!”
双方的话都变成了真的。
代表团通过电话向厂里工人传达了谈判破裂的消息。在 6月27日的全厂职工大会上,工人们得知请愿失败的消息后十分愤怒,决定在代表团回来之前就到市区自由广场向市政当局请愿。6月28日,采盖尔斯基工厂1万多名工人罢工,走上街头。他们向市中心的方向游行示威,沿途又有许多群众加入游行队伍,游行队伍中约有4千员党员。大约9点钟的时候,市中心广场及其附近聚集了几万人。起初,游行队伍是有秩序的、平静的。队伍到达广场后,就派出了代表要求市委领导接见,但是市委领导拒绝接见,这使广场上的群众情绪激愤,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这时,去华沙的工人代表团被公安部逮捕的谣言在群众中迅速传开,人群中激起了怒潮。有人高喊:“到监狱去!”“要找到他们,把他们放出来!”等口号。同时,有人打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标语牌:“我们不要空头支票,我们要面包和自由!”“释放囚犯!”、“打倒秘密警察!”“俄国佬滚回去!”广场上空响彻着愤怒的口号声。
游行的人群冲击了姆温斯卡街的监狱,解除了卫兵的武装,放出了 257名犯人,并占领了武器库。后来又攻击了法院以及省公安厅的办公楼。在公安厅大楼前,发生了枪战,有许多人倒在血泊之中。游行示威已经演变成为一场流血冲突。
波兹南发生的事件震动了最高当局。为了平息骚乱,波党中央政治局决定出动军队镇压闹事者,并决定由国防部副部长斯塔尼瓦斯瓦夫•波普瓦夫斯基统率部队。他和负责整个行动的约瑟夫•西伦凯维兹总理一起到波兹南。波普瓦夫斯基将军从当地的两所军官学校和附近的训练营地共抽调了一万多名士兵,出动400辆坦克,很快控制了局面。6 月28日晚,事件就被平息了。
在波兹南事件中,有53-78人死亡,600多人受伤,323人被捕。事件持续约半个月。



布达佩斯:1956
同年10月20日,波兰统一工人党召开中央全会,选举了主张走“波兰式社会主义道路”的哥穆尔卡为第一书记。匈牙利的大学生及其“老师”们在22日的集会上提出了以反对苏联模式和苏联控制为主要内容的“十六点要求”,同时决定第二天(23日)举行静默游行声援波兰人民。
10月23日下午3点,1万多名学生从艺术学院和技术大学出发,向匈牙利革命诗人裴多菲的雕像和波兰将军约瑟夫•贝姆的纪念碑行进。沿途不断有人加入,到目的地时人数已高达几十万。
但接替拉科西任匈党第一书记的格罗在电台发表了措辞严厉的讲话。他把几十万示威群众称为“匈牙利人民的敌人”,将人们对匈苏不平等关系的指责斥为“卑鄙的谎言,怀有敌意的杜撰”。这番火上浇油的讲话令示威人群由不满转为愤怒,示威者冲进电台,要求向全国广播他们的要求。遭到拒绝后,他们开始向电台大楼发起攻击。流血冲突开始了……
为了缓和矛盾和稳定局势,匈党中央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对党和国家最高领导机构的人事做出了调整:党的第一书记仍由格罗担任,纳吉取代赫格居斯重新出任部长会议主席。
23日事件发生不久,格罗就向苏联驻匈牙利大使安德罗波夫请求苏联派军队对付游行示威。苏联领导人对匈牙利领导人没有命令军警向示威人群开枪表示不满,认为这是“一个最严重的错误”。23日晚10~11点,苏共中央主席团召开会议,多数成员同意立即出兵。24日下午,在没有获得匈牙利政府正式邀请的情况下,苏联发动了代号为“行动波”的第一次干预行动。根据苏联国防部长朱可夫元帅的决定,由第128步兵师和第39机械化师编成的苏军部队于2时15 分越过国境线进入匈境内。
此时,一些工厂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许多工人参加到抵抗苏军干预的行列,匈牙利军队纷纷倒戈,大批武器流向社会。“一场匈牙利和苏联之间的冲突开始了”。25日,布达佩斯发生两起流血事件:其一,当大批群众在议会大楼前集会时,有人从附近的屋顶向苏联士兵射击,苏军的一辆坦克被烧毁。苏军随即开枪还击,打死了60名匈牙利人。其二,在匈党中央大厦前,苏军坦克兵把走近的匈警卫部队当成叛乱者开枪射击,又有10人被打死。全国各地掀起了总罢工,要求苏联军队撤出的呼声越来越高,游行示威演变成了骚乱。
25日流血事件发生后,经苏共同意,匈党中央罢免了格罗的职,由卡达尔继任第一书记,当天局势也趋于平静。此时,匈党党员纷纷退党,人数由87.1万骤降至不到3.8万。
在这种情况下,10月26日,纳吉向米高扬和苏斯洛夫表示,鉴于前来与政府谈判的各类代表团越来越强烈地提出更换政府的要求,匈牙利党和政府目前最可行的是改组政府,具体来讲,就是从过去的小资产阶级政党以及知识分子、大学生和工人中,吸收五至六名拥护人民民主的著名民主人士参加政府。这一选择经中央委员会和政治局全体通过,也得到了米高扬等人的认同。27日,纳吉宣布了新政府的组成名单。
28日下午17点25分,纳吉公布新政府宣言,认为这是一场民族民主运动,是“不久以前的严重罪行引发了这次声势浩大的运动”;他还公布了新政府的施政纲要;做出了两个有关时局的决定,一是制止流血事件,立即实行全面停火,二是匈苏两国政府将就苏军尽早撤离达成协议。
29日,停火令正式生效,苏军开始撤离。然而,这一切来得太晚,近8000名刑事罪犯卷入到混乱之中,他们通过各种途径得到了武器,四处打砸抢劫。与此同时,民众对纳吉新组成的政府也不以为然。在他们看来,一个吸收了几个非党派人士的政府仍然是由共产党领导的,他们要求必须在自由选举的基础上由多党联合组成新政府。
最初,苏联领导人在如何处理匈事件问题上意见并不统一。莫洛托夫等强硬派主张立即派兵镇压;米高扬等温和派则主张依靠纳吉来控制局势;赫鲁晓夫则取调和立场,一方面迅速派出武装力量,同时对纳吉政府采取了密切关注但暂不干预的政策。但28日以后苏联领导人的态度明显转变,赫鲁晓夫在31日苏共中央主席团会议上宣布,苏联必须立即采取措施“在匈牙利整顿秩序”。中共和意共是促使赫鲁晓夫态度转变的一个因素。
31日晚些时候,纳吉获悉苏军正大规模地越过边境,向布达佩斯方向行进,就向苏联驻匈使馆提出抗议。11月1 日19点40分,纳吉发表广播讲话,代表政府正式宣告匈牙利中立,同时致信联合国秘书长哈马舍尔德,通报匈牙利政府立即废除华沙条约,要求四大国给予援助来保卫这个国家的中立。
匈牙利政府宣布国家中立后,接到了苏方同意立即就撤军进行谈判的口头照会,纳吉随即派代表团与苏方开始谈判。3日晚10点,帕尔将军率领的匈牙利代表团与苏方开始谈判。谈判进行一半即被苏联克格勃主席萨罗夫率人打断,匈代表团成员被抓。4日凌晨,以卡达尔为首的匈牙利工农革命政府宣告成立。一刻钟后,纳吉向全国人民发表了最后一次讲话,“今天黎明时分,苏联军队开始进攻我们的首都,其明显的用意是推翻匈牙利合法的民主政府”。匈牙利军队没有进行抵抗。15分钟后,苏军17个师的兵力向布达佩斯发动代号“强风”的军事行动。
根据1991年匈牙利当局公布的当年的绝密报告:事故中死亡人数共计2700人,其中体力劳动者1330人,大专院校学生44名,中学生196人。另有约20余万匈牙利人逃往西方。历时13天。史称“匈牙利事件”。因为和波兹南事件相连,又称“波匈事件”。

布拉格:1968
前几个事例都是老百姓上街在先,拖拉机进城在后。唯独布拉格这次相反,拖拉机进城的时候市民都在酣睡,街上并无集会游行示威。那拖拉机进城来干吗涅?嘿,别说您不知道,俺不知道,就两当年的捷共总书记杜布切克和中央主席团的主席们都不知道。
1968年1月2日,杜布切克把捷克斯洛伐克共产党总书记诺沃尼提赶下了台,然后通过一系列组织手段将他的羽翼尽行翦除。诺沃尼提见大势已去,遂于3月22日(一说21日)辞去总统职务。两次世界大战的老英雄,72岁高龄的路德维克•斯沃博达将军“当选”捷克斯洛伐克总统。长达17年的“冰河期”开始结束,迎来“布拉格之春”。
杜布切克记取了纳吉的教训,信誓旦旦地向克里姆林宫保证:捷克斯洛伐克决不会退出华沙条约组织,但是,克里姆林宫不会轻易相信这样的诺言。杜布切克主持捷共中央全会为大清洗的受害者恢复名誉;制定了党的《行动纲领》,宣布要建设新的、十分民主的、有捷克斯洛伐克特色的社会主义,改革旧的经济体制,执行独立的对外政策,“在互相尊重、主权、平等和国际主义团结的基础上进一步发展”同苏联等社会主义国家的关系,同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将实行和平共处政策……所有这一切,在勃列日涅夫看来都预示着捷克斯洛伐克脱离东方阵营,变成奥地利式的中立国家,并将“铁幕”推进到乌克兰边界的前奏。这是绝对不能容许的。
于是,华沙条约成员国从6月初开始在捷克边境进行军事“演习”,结束后苏联部队撤了回去。但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一位布拉格妇女曾对西方记者说:“我们应该面对现实:俄国人到底能容忍杜布切克多久?”这是当时捷克斯洛伐克普通人当中很有代表性的看法。
尽管如此,从表面上看来,这里的黎明还是静悄悄,“东”线无演习,而俄国人——更准确地说应该是苏联人则在“容忍”的两个月里调兵遣将,完成了军事史上的一次偷袭的杰作。
8月20日22:30(一说23:00),一架安-24民航机向布拉格郊外的鲁金机场要求紧急迫降,按照国际惯例,机场的空中管制人员引导这架苏联飞机顺利的完成了降落。飞机上一口流利捷克语的乘客们,在本地情报人员和KGB间谍的配合下,迅速制服了塔台和通信中心的警备人员。半个小时以后,2架由米格21护航的安-12运输机装载着近卫103空降师的180名先遣队员在鲁金降落,苏军随即完全控制了机场。在随后的6个小时中,从乌克兰利沃夫起飞的苏联运输机在鲁金机场一架又一架降落,高峰时刻密度达到了每分钟1架!安-12运输机把第103师主力(某些资料显示还有波兰第6空降师的部分兵力)空运到了布拉格,巨型的安-22运输机则运来了该师的31辆ASU-85自行火炮、40辆PT-76水陆坦克和数量不详的 BRDM-1装甲侦察车。
拂晓时分,苏联大使馆的汽车将把空降兵和坦克运送布拉格市区伏尔塔瓦河大桥、捷共中央大楼、总统官邸、邮政局和广播电台等关键目标。
8月20日下午,杜布切克正在捷共中央大厦主持中央主席团会议,已提前得到通知的英德拉等亲苏分子使这次会议一直延续到了深夜,晚上11点40分,总理切尔尼克接到一个电话后离开了会议室,当他再次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地说:“那五个国家的军队越过了我们的边界,他们要占领我们的国家。”(他们还不知道苏军在布拉格机降的消息)主席团立刻出现了混乱,随后,主席们又花了近两个小时时间去讨论此时应该向人民发表一个什么声明。到凌晨1点55分时(另有一说是1点20分),这份《告全国人民书》在布拉格电台开始广播:“1968年8月20日晚11时许,苏联、波兰人民共和国、德意志民主共和国、匈牙利人民共和国和保加利亚人民共和国军队跨过了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共和国的边界,共和国总统、国民议会主席团、政府主席团和党中央第一书记对此一无所知。”主席团号召全国人民保持平静,不要抵抗前进中的外国军队。这份声明在电台还没有播完就被截断。
1个半小时之后,由10辆坦克、装甲车和1 辆伏尔加牌小轿车组成的苏军队伍抵达捷共中央大厦,捷克斯洛伐克安全与情报局元老博莫尔纳中校,带领亲自挑选出来的捷克斯洛伐克安全与情报局官员负责与苏联空降兵、 KGB情报人员一起逮捕了杜布切克和其他党政领导人,并押往苏联。
第二天早晨,当布拉格市民醒来时,他们听到的是苏联人建立的“伏尔塔瓦电台”广播的苏联塔斯社声明:应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共和国党和政府领导人的邀请,苏联及其盟友的军队已经进入捷克斯洛伐克,帮助捷克斯洛伐克击退威胁捷克斯洛伐克社会主义制度的反革命势力的进攻……
而突破苏联干扰建立的地下电台,则在号召捷克斯洛伐克人开展示威和不合作运动。为了唤醒同胞,一位叫简•帕拉彻的布拉格人,在悲愤中于市区中心的大街自焚。从8月21日开始,从布拉格市600年历史的瓦茨拉夫广场到苏军坦克经过的乡村公路,捷克斯洛伐克人把苏联士兵和他们的坦克变成了愤怒海洋中的孤岛,不向占领军提供食物的运动也给苏联人带来了很大的困难。在无休止的包围和冲突中,一些苏联士兵选择了开火(据西方估计,被打死的示威者大约有100人),1968年8-9月入侵者的军队和捷克斯洛伐克人的死亡人数大致都在1000人左右(按照比较保守的数字,则是双方死亡者都在300人左右)。



巴黎:1968
回到触发我敲这篇东东的巴黎,搜索了半天也没找到拖拉机上街的文字和图片资料,只有“戴高乐以军队为后盾控制局面平息事态”之类语焉不详的记载。而告诉我更换街面的是陪同观光的巴黎市民,没有无中生有的动机。如果哪位网友有这方面的资料,欢迎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