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厕所能雷倒大批日本人

丁启阵

在咱们中国人看来，日本有一些事情是难以理解的。比如“男女同浴”，比如“女体盛”（这些事情其实我国也是有的）。在谈起这些事情的时候，有些人甚至会用“变态”一词加以贬斥。言语之间，仿佛我们自己的一切事物都是科学的，合理的，都是不变态的。其实，文化习俗的比较，通常只是个习惯问题。习惯了的东西，好的不觉得好，坏的不觉得坏。这个意思，文雅一点的说法是，司空见惯，习以为常；形象一点的比喻是，“入芝兰之室，久而不闻其香”，“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语出《幼学琼林》）。实事求是地讲，咱们国家当然也会有一些事情，在日本人看来是难以理解的，甚至是“变态”的。比如厕所。

根据道听途说及亲身经历，我知道，日本人在厕所文化方面是相当讲究的。他们讲究整洁卫生，讲究设备齐全。再偏僻、简陋的公共厕所，也会有可用于洗手和冲刷茅坑马桶的自来水，会有免费提供的卫生纸。除了这些之外，他们还很讲究私密性。日本人认为，一个人排泄之时发出的声音被别人听见，是非常不雅的事情，女性尤其如此。因此，他们上厕所的时候，通常会用冲水的声音，掩盖人体发出的声音。据说，有的的公共厕所，甚至有消音装置。不久前，有大阪关西大学的日本学生很认真地向我介绍，他们的现任校长，十分重视厕所建设。此公一上任，就斥巨资，将校内八百多蹲位的公共厕所进行装修，全部更新了设备。每个蹲位都有宽敞的空间，有镜子，女生可以在里边化妆，所有的座便器都是带自动冲水、烘干设备的。

与硬件设备相应，日本人在上厕所的时候，也总是十分安静的。每个人都像秘密工作者，悄悄地进去，悄悄地解决，最后悄悄地离开。如厕的时候，他们决不大声喧哗、高谈阔论，决不隔墙展开两性对话以及互递纸条。

许多初次来中国的日本人，尤其是女性，上厕所的时候，经常会有目瞪口呆、魂飞魄散的感觉。胆子小一点、心脏有问题的日本人，甚至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因为，我国的许多地方，包括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许多外表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公共厕所，里边都可能有他们从来不曾经历过的种种状况：蹲坑没有门，是敞开式的。如厕者一律面朝外侧，或蹲或坐，私密处或半露或全露，触目惊心；有的蹲位虽然有门，但是人们常常不插上插销，他人一推即开，四目相对，尴尬无比；厕所内能听见欢声笑语，因为有人在隔墙闲聊，把厕所当成了会客厅；如此等等，不一而足。至于便后没有水可以冲刷排泄物，洗手池水龙头流不出一滴水，更是司空见惯。众所周知，咱们国家的绝大多数公共厕所，是不会提供免费手纸的。初次到中国的外国人，上厕所的时候，由于不知道必须自带纸张的中国国情，很容易陷入困境，留下难忘的记忆。

经常有日本学生向我倾诉在中国上厕所的苦楚，为了安慰他们，有时候我会跟他们说，他们所见识的景象，还是中国厕所文化里比较接近国际水平的，不是最具有中国特色的。偶尔，我会告诉他们，在南方一些地方，比如我的家乡，乡村厕所（茅坑），除了供人排泄之外，还有观景台或检阅台的功能：左右后三面稍作遮挡，前面洞开。如厕者坐在那里，可以一边出恭，一边看街景，看路过的男女行人——路过的男女行人也可以看他们——还可以跟路过的亲戚、朋友、熟人以及陌生人打招呼，开玩笑，聊天，怡然自得，谈笑风生。有一次，我告诉几个日本学生，多年前我一次在宁波郊区上厕所的经历：整个村子家家户户的茅坑，都鳞次栉比地排列在村边野地里，就是一口口大瓦缸半埋地下，上边没有丝毫的遮挡！结果，听得男生瞠目结舌，女生面无人色！

说起中日两国厕所文化的差异，作为中国人，我是有自豪感的：跟日本相比，我中华乃是拥有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国土的大国，大国能容，容日本难容之各种造型各种风格之厕所；比起日本人，我炎黄子孙人人堪称博雅君子，即使上厕所的时候，也能做到坦坦荡荡，“脚踩黄河两岸，手拿机密文件。先是倾盆大雨，后有雷鸣电闪。”——另一种版本，后两句有所不同，“前方机枪扫射，后方地雷炮弹。”这是什么气派？中国气派！

不过，自豪之余，我有时也会觉得，“礼失而求诸野”这句古话还是有些道理的——日本厕所文化的讲究整洁卫生、保证有自来水、提供免费卫生纸等等特点，还是值得我们借鉴的。

                                                             2009-7-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