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台湾纪念蒋经国先生百年诞辰的活动，在海峡对岸也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事实上，在1949年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从”胜者王侯败者贼”的中国传统历史价值观出发，无论大陆官方还是民间，都曾对退守台湾的所谓“国民党蒋介石集团”抱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然而，这种心态今天几乎已经看不到了。不仅如此，在一个越来越注重“软实力”的时代，台湾遥遥领先的宪政民主制度，甚至让许多大陆民众心向往之。这倒是应了那句中国老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而帮助台湾打赢这场翻身仗的，正是蒋经国先生。

那么，蒋经国推动台湾政治民主化的成功经验对我们又有怎样的启发和借鉴作用呢？对此，中选网上专栏作者李钟琴的文章写道，在威权时代，独裁者通过数十年的努力建立起来的政治班底和巨大权威，使得其权力基础固若金汤。在这种体制下，能够爬上去的那些人，大多数都与独裁者有着相似的政治理念，且又有很大的奴性，他们不仅是专制体制的既得利益者，也是维护者。而在这种情况下，来自民间的民主呼声再高，也难以撼动其独裁政权。蒋经国先生之所以伟大，就在于他作为一个具有绝对权威的独裁者，竟然能够主动“放下屠刀” ，得以“立地成佛”，经国先生的这一壮举，想不让天下人歌功颂德，也难！

文章分析认为，“非常之事，必待非常之人”。一个威权社会的统治者，要发动一场自上而下的变革，需要权威、良知和勇气，缺一不可。这里所说的良知，不仅仅是希望国泰民安的良心，更重要的是具有符合历史潮流的民主宪政理念。蒋经国先生的成功，就在于他恰恰同时具备了上述三大要素。

文章说，2008年，不丹国王小旺楚克在老国王的支持下，主动废除了君主制，自上而下地大力推行民主政体。小旺楚克曾留学英国的牛津大学，打心底里认可“民主是个好东西”，所以，他回国之后不遗余力地推进民主体制。有老国王的权威作后盾，小旺楚克凭着良知和勇气带领不丹走上了民主之路。事实上，在近代中国，也曾出现过一个有点像小旺楚克式的人物，他就是年轻的大清光绪皇帝。迫于当时的内忧外患，特别是在日俄战争中，小小的君主立宪国日本竞然打败了庞大的君主专制的俄罗斯帝国，使得光绪帝决心向日本学习，实行君主立宪制。遗憾的是，光绪皇帝虽然具备了一定的良知和勇气，但却没有振臂一呼天下响应的绝对权威，仅仅搞了一百多天的“戊戍变法”只能以失败告终。

文章接着说，就在半个世纪之后，历史的机遇落到了毛泽东的头上。毛此时拥有巨大的威望，是绝对的权威，正可谓“一言可以兴邦，一言可以祸国”。如果毛泽东能够正确利用自己当时的巨大威望，完全可以使中国走上一条民主法治的康庄大道。可惜的是，毛的政治理念，决定了他只能成为斯大林、铁托、金日成之类的政治强人。毛泽东去世之后，政治根基不足的华国锋通过“粉碎四人帮”，一度威望大增。此时，如果他能够主动积极地平反冤假错案，在各个方面大力拨乱反正的话，就会继续赢得朝野的广泛支持，或许会建立起一定的政治权威。但他不仅缺乏民主宪政理念，还逆历史潮流而动，提出“两个凡是，”不敢越毛泽东设定的雷池一步。更可笑的是，他再次鼓励个人崇拜，想通过造神的方式成为新的政治权威，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回家养老去了。

文章又说，邓小平作为开国元勋和“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成为继毛泽东之后的又一个威权领导人，作为其得力助手的胡耀邦、赵紫阳，则无疑是历来党内最具民主理念的政治家，他们之间的合作，使中国再次出现了民主宪政的曙光。其实，邓小平对于传统体制有着比较深刻的认识，他知道这些弊端主要是制度上的原因。他也曾说过：“制度好可以使坏人无法任意横行，制度不好可以使好人无法充分做好事，甚至会走向反面”。但是，他后来提出的“坚持四项基本原则”，却成了一切政治改革的拦路虎。随着胡耀邦赵紫阳的先后下台，一场自上而下的政治改革实践，被迫搁浅。

李钟琴的文章最后指出，如今中国最需要的，是推动专制体制向民主制度转型的政治家，不管这些年来中国出现过多少匆匆而过的政治庸才，现在却很可能是当政者成为历史伟人的最后机会了。

── 原载 美国之音
Monday, April 20,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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