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晓舟:有没有对你来说最重要的,一辈子挚爱的音乐家?
陈升:拉赫曼尼诺夫吧,一个俄国人跑到纽约去,写出来的古典音乐是这么流行,这么芭乐(注:芭乐,闽南语中作名词意为番石榴,作形容词意味过于通俗的、媚俗的)!我很喜欢芭乐的古典音乐。拉赫曼尼诺夫比贝多芬还要早先打进流行音乐市场,比如说,《All by Myself》(深情哼曲子),Eric Carmen用拉赫曼尼诺夫的曲子做副歌,他抄过来的。
张晓舟:Bob Dylan呢?
陈升:Bob Dylan一直在说话啊,听着很累。
张晓舟:Neil Young轻松多了,你还是喜欢旋律性强的。
陈升:Neil Young比较有和弦。或者是James Taylor——《You’ve Got A Friend》。
张晓舟:《晚安母亲》那首歌,那种很骚灵的布鲁斯唱法,唱得醇厚悲痛,你的所有歌里我最喜欢这首。
陈升:台湾9·21大地震时候,我有一个活动要到西班牙去,到马德里的时候刚好是9月21号,我们在CNN上面看到台湾地震的消息,打电话回去,完全不通。过了3天,我必须要赶到伦敦,因为约好了乐团要录音。电话终于通了,我问老婆:“需要我回去吗”,她说:“蛮可怕的,但是家人都没事,就继续你的工作吧”,我就到伦敦去录音。可是,自己的土地就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她会这么愤怒啊,土地上的人们不都是你的孩子吗?为什么要在午夜这样去摇晃他,把他们弄醒,然后让他们死掉呢?我不能理解这个问题。录音的时候,我就跟英国人讲这个事情,有点录不下去的感觉。一个犹太鼓手就说:“Bobby,ok,we know that,why not we have a break,go have some beer and go for a walk”( Bobby,我们明白了。不如我们休息一会,喝点啤酒出去走走),他开着小包车,上面有个小厨房,我们就去了一个小村落,喝了一圈啤酒之后再回去录音。我想回家了……唉,你要不要一定要弄哭我啊?(对着已经在擦眼泪的学生刘萍说。刘萍学的是中国戏曲,与其合唱《北京一夜》)我坐在公园的凉椅上一直在想这个事情,前面有几只鸽子跳来跳去,我觉得就快要撑不下去了,不是只有想家,是整个人生的问题,我甚至可以解释成,我可能会在欧洲的某一个我觉得适当的一个地方自杀,或者抛弃一切,重来之类的。录完音我就跑到法国、荷兰、德国、意大利,转了一圈。差不多一整个月我每天都在做同样的事情,晚上找一个地方喝酒,醒过来之后不知道自己在哪里。40岁生日那天,我在圣米兰大教堂前面提了一手啤酒,旁边有一堆醉汉,我醒来的时候是被警察叫起来的,因为要扫街了。那是1999年的10月29号。我给乐团讲这个事,他们说:“ok,那么就回去再录吧”,我说我可能说不出话来,那我唱好了,你们配我的心情吧,给我一个3拍的布鲁斯。心很痛,我就唱出了《晚安母亲》,口白是后来再加上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