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09-24）

● 何惜薇

　　“我们就只买‘名牌'奶粉，就是那种不断在电视上打广告的。”

　　自爆发含三聚氰胺“毒奶粉”事件以来，在笔者脑海中就不断浮现这句话，说话的人是一名手足口病（EV71感染）病患的父亲余猛。5月份安徽阜阳出现手足口病疫情时，笔者在该市第二人民医院亲属休息处，采访了这个焦虑的父亲。

　　当时，他两眼布满红丝，显然已有几天没好好休息。余猛告诉笔者，从阜阳到浙江当装修工人，就是希望多挣些钱、好好地养育孩子，特别是让孩子远离“毒奶粉”。可是，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孩子饮食没出现问题，却莫名地染上之前从没听说过的病毒。

　　大约四年前，无营养劣质婴儿奶粉（也号称“毒奶粉”）一度泛滥安徽，当地的家长自此对选购奶粉都格外小心。我不知道余猛口中的“名牌”奶粉是否就是被查出含三聚氰胺的三鹿等品牌，昨天决定拨电话给他，表示关心。

　　接电话的不是余猛，而是与他同往浙江打工的妹夫高先生。高先生告诉我，余猛的孩子“没有了”，就在大约一个半月前，就“一直没好起来”。

　　放下电话，我难以释怀：阜阳市手足口症患者中，农村孩子所占的比例为95%左右；这回的“毒奶粉”事件中，大部分肾结石的宝宝也来自农村。此外，被检出产品含三聚氰胺的上海熊猫乳品董事长受访时强调，公司的奶粉主要销往江西、安徽，以及温州市，主要对象不是大型超市，而是县级别市场，在上海的上架量极少。一番“安慰”上海人的话，却让人不禁问道：难道城里的孩子就比较矜贵、农村的孩子就只能“听天由命”？

　　像笔者般愤愤不平的大有人在。中央电视台著名主持人白岩松就说，大家在议论水涨船高、超级市场里的进口奶粉价格昂贵的当儿，能够重新作出选择的人，其实占少数。他说，由于80%的高端婴幼儿奶粉市场都由国外品牌占据了，从1993年开始，三鹿的战略就是占领大部分的农村，价格也比进口的便宜得多，“结石娃娃”也就更多出自农村。

　　白岩松质问，好不容易有了低端乳制品来替代奶糊、米糊，农民们难道会有能力转而购买进口奶粉吗？

　　更何况，像余猛般终日忙着养家糊口的家长，连市面上有什么不同的奶粉品牌都说不清，只一味地推崇出现在电视上的，在知名品牌都检出有问题的当下，还能由谁来为他们推荐“健康奶”、“放心奶”？

“余猛们”尚且能依赖电视所提供的信息，没有电视、收音机或电话的村民，恐怕都不知道有“毒奶粉”这回事，又怎会知道他们的孩子或看顾的孩子其实已经染病了？

　　新华网年初报道过这么一组让人触目惊心的数据：2005年的一项调查推断，中国全国农村“留守儿童”（即父母到外地打工、被留在乡下的儿童）约5800万人，占了全部农村儿童的28%。换言之，平均每四个农村儿童中就有超过一个留守儿。

　　留守儿的母亲不在身边，自然必须以乳制品代替母乳，偏偏他们大都由年迈、不识字、安全意识又相对低的爷爷奶奶或公公婆婆看顾，老人家一般不会在孩子出现病痛就马上前往求医，幼儿被发现染病时就已经错过了接受治疗的最好时间。

　　有位广东省化州市偏远地区的阿婆上周还在喂孙子三鹿奶粉，要不是镇上亲戚给她带来消息，她至今恐怕还被蒙在鼓里。

　　在思考如何使重要信息深入郊区、山区的同时，也有人提出了收费问题。这是因为，虽然政府愿意为病患接受治疗买单，农村“超生”的情况比比皆是，加上喝了其他品牌奶粉的也为安全起见而要求检查，医疗服务机构不胜负荷的问题也因应而生。

　　人们至今不能忘怀发生四川地震时，中国总理温家宝希望侥幸存活的孤儿好好活下去的动人镜头；农村孩子要好好存活，则应该由什么人去告诉什么人，必须用什么方法协助解决孩子们自身难以左右的问题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