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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晏道刚 西安事变亲历记 [打印本页]

作者: pitifuldog    时间: 2008-9-9 05:39     标题: 晏道刚 西安事变亲历记

晏道刚
  一

    1935年秋,蒋介石令「鄂豫皖剿匪司令部」迁到西安,改名为「西北剿匪总司令部」,
仍以张学良任副司令,并代理总司令(蒋介石)职务。钱大钧坚辞参谋长,久不到差。张学良向
蒋介石保举晏道刚、林蔚、贺国光三人,请择一任参谋长。张之所以如此,无非是希望与蒋联系
密切,便于合作共事,而不是与这三人有什么特别感情与联系。当我应允到西北,向蒋辞行时
说:「我的能力薄弱,恐怕做不好。」蒋嘱以「与张汉卿协商合作,有困难之事,你可告诉我,
没有做不好的事」云云。
    及到西安3个月后,我知道张汉卿常驻陕北洛川,与延安已有联系,东北军前线官兵与红军
时有往来。张汉卿曾派栗又文到新疆去联系,进步人士高崇民经常在张汉卿公馆居住,为张的顾
问。这类事情我佯装不知,只劝张不要久驻洛川,免人怀疑,而驻西安的特务们又直接给蒋的情
报很多。蒋为表示对张推诚相与,竟把这些报告原文抄送张学良,叫他答复。这时张学良感到惶
恐不安,对我往往诉说东北军官兵责难他的苦境,但却仍隐讳他个人的真正意图。我见张既然隐
讳,亦不便明说,一面安慰张,一面电蒋为张解释。兹抄录1936年7月20日张学良给我的
亲笔函一件:甸樵吾兄:弟自入关以后,对蒋委员长极端忠诚,弟曾替他解决许多困难,万怨不
辞。今日弟处此痛苦环境,这些特务人员对我严密监视,挑拨离间,令人气愤。譬如王曲军官训
练团的学员对提起「蒋委员长」四字没有立正,岂是我教给他们的吗?前线官兵与共产党私有来
往,这是秘密,我何能知道?我又哪能管这许多?他们甚至说我与共产党曾有联系,真是无中生
有。兄自动去电替我解释,爱我之情,不尽感激。
    弟张学良7月20日于王曲军官训练团
    同时蒋的特务组织(西北总部办公厅第二科即是特务组织)对杨虎城的报告也很多,说杨虎
城部的职员内有共产党员潜伏,力谋反蒋,杨虎城的夫人也是共产党员云云。
    特务们的这些诡秘行动迫使人人自危。至于军队方面,此时更是一筹莫展。
    「西北总部」所指挥的兵力是陕、甘、宁、青四省的部队,计共兵力:张学良部约20万
人,杨虎城部约4万人,宁夏马鸿逵部约2万人,青海马步芳部约1万余人,还有其它零星部队
约1万人,总计共约28万余人。另有胡宗南部驻甘肃约3余万人,归蒋介石直接指挥,「总
部」不能调用。
    「总部」所指挥的28万余人的兵力中,张学良部和杨虎城部不但不愿对红军作战,而且也
不能与红军作战。宁、青两省的部队也不愿与红军作战,更不能对红军作战。
    自从我于1936年3月到西北,直至同年11月间,前线军队彼此各守原防,好像国共双
方互不侵犯似的,甚至前线官兵彼此还有联系。张学良既对我隐讳,我亦不能向张明说。
    张之联共抗日主张是到西安事变的当时才明白提出的。他开始向蒋请求的,还只是希望东北
军开赴抗日前线,而未提出联共主张。我虽了解一般情况,然彼此相处日浅,有不便说明之苦;
只能就职务上消弭蒋、张之间的冲突,适当地调和张之行动,使之感情不致破裂而已。我在此期
间屡次向蒋婉说东北军官兵的痛苦及其一致要求抗日的心理;说他们对张学良已心怀抱怨,张指
挥部下「剿共」确有困难;希望蒋能谅其处境,考虑张之意见,不要严厉督责,过于刺激;并与
当时陕西省主席邵力子相约,对蒋作同样之请求。但蒋那种骄躁顽固的态度,迄无转变,反而声
色俱厉,口不择言地痛骂张学良,致使张不能容忍。蒋并且对我面责不该替张讲话。
    当时局势的演变和蒋介石的一些措施,真是不可思议。


    二

    1936年8月,蒋介石接到阎锡山的报告说:共产党军大部分已过黄河到山西地区,陕北
的红军只有少数,希望陕北军队乘机进攻,可以消灭红军。蒋即据以电张:速令陕北和陇东的军
队向陕北红军进攻。但西北总部所得情报,则是红军只有一部分过河,主力仍在陕北。便据以向
蒋复电。但蒋仍相信阎锡山的报告,疑惑张汉卿是畏缩不前。张乃与我商议,要我到南京去面向
蒋报告。
    我遄往南京,径去见蒋,踏进蒋的客厅,适蒋廷黻在座。
    蒋介石到客厅后,我即提出陕北军情报告,蒋阻止说:「今天是请蒋廷黻先生讲白皮书的意
义,你且缓讲。」候蒋廷黻讲完,蒋接着与胡宗南谈话很久,随即送客。我只得站在客厅门前和
他面谈,当然不能毕其所欲言。蒋乃坚持阎锡山的报告,主张从速向陕北进攻。我再次见蒋,均
不能消除他的成见,即不得要领而回陕。
    1936年10月蒋介石电令「西北总部」,限期向陕北红军进攻。他并直接电令胡宗南出
一个军约3万人编成一个纵队,由陇东向东北方向推进,包围红军的右翼;东北军王以哲部编成
一个纵队,在胡宗南部军队右翼,与之齐头并进;其它部队则在原阵地一齐向北推进。「西北总
部」只好据以传令前线各部。
    这时张学良抑郁不安。前线各部则按兵不动。王以哲部无线电叫呼不应,命令无法下达。惟
胡宗南军按蒋的命令向东北方向开进。他既不向「西北总部」报告,又不与邻军联系,孤军深
入,约在11月中旬,这一纵队前卫两个团进至陕北山城堡地方,被红军消灭。蒋闻讯大为震
怒,严电斥张,追究责任,限期电复,意在惩办王以哲。张学良上下为难,惶恐不安,数日不至
「总部」。我即往商,张言:「我遭受国难家仇,对不起国家,对不起百姓,对不起部下,处此
环境,有何面目?」我竭力安慰,劝张向蒋当面解释,电报恐不能说明详情,解决问题。张云:
只得如此。
    10月29日,蒋以避寿为名到达洛阳。张即飞往洛阳,蒋见张后大为震怒,使张不能尽其
所言,更无法进行解释。原来蒋对胡宗南的军队爱惜备至,今见胡军损失两个团,乃归咎于王以
哲不听命令,对王以哲痛恨至极,并怪张学良无能。
    张学良一提抗日,即遭痛骂。
    张学良在洛阳军校住了一星期。有一日,蒋在军校纪念周会上讲话,张站在台下军官中听
讲。蒋在台上大骂主张抗日的人,说什么「共产党不要祖国,不要祖宗,然则你们也不要祖国不
要祖宗吗?共产党是要亡中国的。这种敌人不打,还要什么抗日?当面敌人不打,偏要打远处的
敌人,这种军队有什么用处?」张站在前面,在场的人都向张偷望,张神气自若。张右边站的是
陇海铁路局长钱宗泽,他恐怕张学良不好受,会后即邀张到洛阳街上去买古董。到会的人说:
「蒋这一番话,实在使张过于难受。」我在西安听说这种情形,向蒋去一电报——即所谓「有
亥」电,电文大意如下:东北军自去冬陕北直罗镇役之后,一○九、一一○师遭受重大损失,中
央不予补充,还要取消一一○师的番号,因而对中央颇有怨望。他们对剿共心怀畏怯,认为剿共
不是他们的前途。东北地方被日寇侵占后,一些军官家属逃到关内,流离失所,生活极感困苦。
对日寇敌忾同仇,是东北军官兵普遍心理。前线官兵已有许多与共产党联系。张副司令心中痛
苦,指挥确有困难,万望对于张副司令不要督责过严,使他难于忍受。张副司令曾经请求开赴绥
远前线抗日,此时可否考虑将东北军开赴绥远、察哈尔一带,担任抗日前线作战。
    ……
    这一电文发出后,据钱大钧告我:蒋介石接到电报,曾有较长时间的考虑,然终未转变他的
顽固态度。
    11月29日张汉卿由洛阳打一长途电话来,叫我召集东北军旅长以上的军官于12月2日
以前到西安听蒋委员长训话。蒋于12月4日由洛阳专车到临潼。杨虎城、邵力子和我三人由西
安到临潼去迎接。我在蒋未到之前对邵力子先生讲:「希望我们一致要求蒋委员长对张副司令不
要督责过严,使之难受。」邵亦同意。
    4日下午4时许,蒋的专车到达临潼,杨、邵与我3人在月台上见张学良于列车刚停时便从
蒋的车厢走下,面红耳赤,一面走一面对杨等3人说:「我正被委员长骂的不得了,你们快上
去,我在钱慕尹(钱大钧)车厢里等你们。」杨、邵和我等上车与蒋略谈几句便下车,我即到钱
的车厢去约张同行。我问钱:「委员长到西安邀集一些将领来,他是一个什么作法?」
    钱答:「大概是对各将领打打气,并做『进剿』布置吧!」
    此一行人同到华清池后,我个人到蒋介石的住室,对蒋婉言东北军及十七路军困苦情形,前
线官兵不愿「剿共」的思想。张学良处境困难,内心痛苦,请勿对张督责过严,使他不能忍受。
并又一次建议,最好将东北军调赴察绥一带,他们对抗日是有决心的云云。我这一番话并不能动
蒋之听,蒋厉声答复我:「依你的说法,然则『共匪』不剿了吗?此刻把东北军调到察绥,再调
哪个军队来接防呢?国家养了许多军队不能替国家『剿匪』,这种军队有什么用处?你为何不说
服张汉卿,反帮他说话呢?」我说:「这不是帮他说话,而是报告真实情况,以求适当的措
置。」蒋仍然顽固地要「剿共」,对于我的建议毫不加以考虑。


    三

    蒋到临潼后,分别召见了东北军的高级将领,所问的皆是:「你父母在否?兄弟和儿女几
人?你现在看些什么书?有什么心得?家中生活怎样?……」并说些鼓励「剿共」之类的话。他
何曾知道这些东北军将领对于这样的话却毫不感兴趣。
    张学良和杨虎城召集东北军和十七路军的军官,在西安请蒋介石训话。张、杨已先商定,所
召集的人中,不能有过于激动的人,或者社会关系复杂的人,要求到时发言的人不准对「委员
长」有何不敬的地方。因此会场上说话的人并不多,想说话的人也不敢说了。
    蒋在他的训话中说:「我们眼前的敌人是共产党,日本人离我们很远,我们打仗要先近后
远;如果远近不分,或者是先远后近,那便是先后倒置,一定失败,便不是革命。无论如何,我
们此时必须讨伐共产党。如果反对这个命令,中央不能不给予处置。东北军和十七路军现在只有
两条路可走:一 条就是到陕北剿匪,中央军作你们的援军;一条是调往闽、皖地方,听中央调
遣,你们不要自误。」
    蒋的训话,言下之意就是:你们再要联共抗日,不听命令,「中央」便要处置你们了。也就
是斩钉截铁地拒绝了张学良和杨虎城的要求。而张、杨二人于无可奈何中仍一而再地向蒋进行哭
谏,痛哭流涕地哀求其停止「剿共」,一致抗日。
    蒋介石毫无所动,反而大声呵道:「你们拿手鎗把我打死,我也不能改变我的剿共政策!」
张学良哭道:「委员长真的不能听我们的忠告吗?」蒋介石毫不理会,拔脚便走。
    12月9日,西安的学生集体游行请愿,要求抗日。学生们先到「西北总部」。门卫告知
我,我即以电话商之张副司令,张答:「你不必管,我来对他们说。」游行队伍乃由「总部」沿
西安向临潼道路前进。张学良单人匹马赶到十里铺,挡住队伍,向学生们说:「你们不要去找委
员长,我是副司令,可以代表委员长考虑你们的要求。你们有什么都可向我说,我决替你们转
达。」学生们听了他这一番话也就回来了。张这样的做法,总算是对得起蒋介石了;然而蒋介石
却偏不是这么想,他疑心这是张、杨二人为贯彻他们的主张而搞的一套穿插。张学良向蒋报告学
生游行请愿情况时,他反而责骂张学良说:「你毫不懂得拥护领袖的方法!领袖是你们的父母,
有人侮辱你们的父母,就应该奋起和他拚命,你何以站在第三者的立场说话呢?」他这一番话,
使张学良哭笑不得。最后,张学良仍然叫黎天才等去向蒋恳切要求,停止「剿共」,联合抗日。
    结果又遭到蒋的一顿痛骂,并怀疑黎等接近共产党。
    到12月11日,张学良对蒋介石的「诤谏」可说是技穷力竭了。而蒋这时已召集了「中
央」各高级将领积极布置大举「剿共」的一切措施。调兵遣将,急如星火。
    张见这情形已万无扭转之可能,内心至为痛苦,乃于11日决心用「兵谏」的方法,孤注一
掷,于是急做「兵谏」的部署。


    四

    12日早晨2时许,西安城内忽有枪声,时疏时密。我住在西安城内通济南坊,以电话询问
办公厅第二科科长江雄风,江称不知。约半小时江来电话告诉我说:「杨虎城的队伍有一 部兵
变,正在抢银行。」这时枪声愈加紧密,我即以电话找张学良,张学良公馆答云,张不在家。我
怀疑杨部兵变,张或避开了。电话问临潼,接线人说线路不通。我随以电话找杨虎城,却是张学
良声音接电话。张对我说:「我是汉卿。外面发生枪响,我不明原因,我也不自由。委员长在此
地。你不要动,也不要管。」再问,则电话挂了。张这番话乃是故布疑阵,好像是杨部兵变,他
与蒋介石均被杨所俘获,他也不自由似的,但我仔细思虑,张即不自由,何以能代杨虎城接电话
呢?断定是张、杨同谋反蒋,大难将作。
    我宅驻有东北军一排担任警卫,这排卫兵尚不知情,正在布置警戒,保护住宅周围。我的参
谋和秘书人员再三劝我暂避他处,以免危险。但我亟欲面见张学良,以谋善后之解决。至7时
许,张派一副官,并带一卫兵乘汽车至我门前,传达张学良意旨,接我到他的公馆。
    及至张公馆,见到缪澄流师长,缪出示油印纸一张,上面写明「兵谏」八项主张。
    缪对我说:「『中央』对东北军太不公平。你看胡宗南军队是双人双饷,我们则是粮饷不
够,兵也不补,到处流离,还要我们打内战。蒋委员长见着副司令便骂。我们今天是『兵谏』,
要委员长联共抗日。」我答道:「你们的处境我很同情,你们这八项主张我也赞成,但我觉得这
样作法还欠研究;如果因此引起国家大乱,自相残杀,对消抗战力量,岂不是让侵略者坐收渔人
之利吗?」缪说:「依你怎么办?」我答道:「我见了张副司令再说。」缪澄流即派车送我至西
京招待所。
    西京招待所就是招待这次「中央」来的大员们的旅馆,事变时即作为他们的集中点。我进门
时,见他们这些大员坐在餐厅长桌周围,独不见陈诚。约半小时,见两个士兵押着陈诚来了。陈
诚浑身粘满尘土,来后也坐在餐桌旁边,沉闷不言。原来他听到枪响时,即潜伏在招待所一个贮
藏啤酒瓶的大木柜内,直到早上7点多钟才被士兵搜出。
    当时西京招待所住的人是蒋鼎文、朱绍良、陈诚、卫立煌、陈继承夫妇、陈调元、蒋百里、
蒋作宾、万耀煌夫妇、李基鸿、邵元冲等。当12日早上4时许,杨虎城派兵包围西京招待所,
士兵入内挨房搜查。陈诚在搜查之前闻听枪声即行逃出。邵元冲住在楼下窗户边房内。当搜房士
兵喝令不准动的时候,他仍然翻越窗户,士兵开枪,弹中下部,送入医院后即毙命。搜至陈继承
房间,兵士问他:「你叫什么名字?」陈答云:「我是陈继承。」这士兵说:「你是陈诚啦!」
便举枪欲击。陈继承的老婆大声疾呼说:「他不是陈诚,他是陈继承,打不得呀!」这兵士才把
枪放下。因为陈诚素来轻视杂牌部队,宗派成见很深,地方部队对之多怀怨恨。假使当时不是他
先行逃出,则陈诚之命运殊难逆料。
    12日上午9点多钟,孙铭九等已经送蒋介石到新城大楼,这时张学良带着拟就通电全国的
文稿,直到西京招待所,召集「中央」各大员宣布,他说:「各位,这是我给全国的一 个通
电。我来向各位宣读,希望各位听完之后,如果同意,便在上面签一个名,我再拿着这个通电去
找委员长。」张学良念道:南京中央执行委员会,国民政府林主席钧鉴:东北沦亡,时逾五载,
国权凌夷,疆土日蹙。淞沪协定,屈辱于前;塘沽、何梅协议,继之于后。凡属国人,无不痛
心。近来国际形势剧变,相互勾结,以我国家民族为牺牲。绥东战起,群情鼎沸,士气激昂,丁
此时艰,我中枢领袖应如何激励军民,发动全国齐心抗战?乃前方之守土战士浴血杀敌,而后方
之外交当局仍力谋妥协。自上海爱国冤狱爆发,世界震惊,举国痛愤。爱国获罪,令人发指!蒋
委员长介公受群小包围,弃绝民众,误国咎深。学良等涕泣陈辞,累遭重斥。日昨西安学生举行
救国运动,竟嗾使警察枪杀爱国幼童!稍具人心,孰忍出此?学良等多年袍泽,不忍坐视,因对
介公作最后之诤谏,保其安全,促其反剩西北军民,一致主张如下:……(八项主张略)……。
以上八项为吾等及西北军民一致救国主张,望诸公俯顺舆情,开诚采纳,为国家开将来一线之生
机,涤以往误国之愆尤。大义当前,不容反顾。只求贯彻救亡主张,有济于国家,为功为罪,一
听国人之处置!临电不胜迫切待命之至!
    张学良念完后又说道:「这电文下面签名的已有兄弟和杨虎城先生二人,如各位同意,也在
这上面签个名。」于是马占山先签,接着陈诚、朱绍良、蒋百里、于学忠、邵力子、蒋鼎文、卫
立煌、陈调元、陈继承、万耀煌、何柱国、冯钦哉、孙蔚如、王以哲、董英斌、缪澄流、钱大钧
等均在通电后面签了名。
    15日,张又将西京招待所的一些「中央」人员迁移到张公馆附近的玄风桥、金家巷房屋居
祝一切都很优待,分送每人一本《社会发展史》、《辩证唯物论》等书及扑克等消遣东西。张学
良除每天到蒋介石住所谈谈外,还经常到这里说说情况,交换意见。
    16日,张学良对南京的诸人言:「何敬之派人向华县、渭南进攻,前线接触,虎城部队已
有伤亡。我这几天要到前线指挥,少陪各位。如果他进攻不已,只好请蒋先生及各位转移其它地
方。」陈诚道:「你这话可向委员长说,请委员长写信给何敬之,与其它的人说是没有用的。」
我对张说:「你是不是要请蒋先生派人到南京去通一个消息哪?」张答道:「回 头商量再说
吧。」随后蒋百里向张学良建议:「你可与蒋委员长商议,派蒋铭三 (蒋鼎文)到南京去与何
敬之商议办法。」
    张即表示首肯,转向蒋介石商议,蒋亦应允。当由蒋百里先生、蒋鼎文分别去见蒋介石,商
议派蒋鼎文去南京。


    五

    自12月25日蒋介石离开西安后,南京来西安的诸人住所即行撤除警卫的监视,大部分人
员于27日乘飞机返回南京。我于是晚回到西安通济南坊原住所。总部高级人员及东北军和西北
军中的旧友多来访问,了解一些情况。我于28日上午乘第二批飞机到南京。到京后听到许多消
息,如蒋介石因西安事变将向国民党中央呈请辞职,并自请处分。我以为这事是可以想象得到
的,这不过是一个形式罢了。又说:张学良将向蒋介石谢罪,并自请处分。中央将开军事法庭审
判,并预先判张学良以10年徒刑,由蒋介石请求赦免等语。我以为这事可不简单。蒋介石素来
憎恨心重,他在西安吃了那么大的苦头,恨不得将张、杨一棍打死,怎么会轻易放松呢?张学良
既到了南京,死罪虽免,恐怕活罪难逃。
    12月29日我到宋公馆去访问张学良,张对这次由西安回南京的人表示歉意,嘱我转达。
我说:「事已过去,不必再谈。」我问候他的起居,他像是义愤填膺,颇有难言之隐,我恐怕说
话不便,即兴辞而出。
    12月30日,我住在南京中央饭店,军事委员会一副官会我,出示军委会办公厅一抄录委
员长手条,内开:「晏道刚、曾扩情不尽职责,不知廉耻,着即撤职查办。」我问这副官:「你
将这手条给我是什么意思呀?」他答道:「这是办公厅主任朱培德叫我拿来给你看的,他说请你
到羊皮巷军法处去。」我说:「我是什么罪名?何以将我与曾扩情并列呀?」副官说:「这是委
员长亲笔写的。朱主任曾亲自问过委员长,委员长说,晏道刚是不尽职责,曾扩情是不知廉耻。
大概为的是西安事变吧!办公厅也不好确定罪名,只好抄录原条给你看,请你即刻到军法处去,
汽车也预备好了。」我答道:「好!我就同你一道去。」我从此又受了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
    当时南京有些人不同意蒋介石这一决定,有人曾打电话给军法处长王震南说:「晏甸樵是个
无罪的人,要他在军法处不过是委员长在西安受伤,回来发泄他的脾气而已,你处要优待他。」
军法处指定我住在邓演达先生蒙难前曾住过的那间房屋内,看书写字尚觉安静。
    我在军法处住了两个多月,因病迁住南京广东医院,军法处派有两名职员随身监视。我屡次
催他们定案,迄未得审判。直到两个多月后,日寇侵占上海,南京告警,蒋介石才有手条恢复我
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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