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番茄花园作者被抓了，作为番茄花园的忠实用户，我的心情十分复杂。事实上我本来是有OEM版windows授权的，但是盗版好用，那是真好用，一盘在手，别无所求，服务比微软强多了，这个是谁用谁知道，正版用户最后都被逼得弃明投暗了。盗版不仅便宜，而且好用，物美价又廉，不把正版打得满地找牙才见鬼呢。发达的盗版业一直是国人的最爱，从中可以分析出三个社会现象，也算是为下一篇文章打个伏笔。

1：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产生腐败

你要问我支不支持盗版，我肯定说不支持。事实上这种人占了大多数，我不支持盗版，但我用盗版，这不是精神分裂吗？此类人替自己找的借口一般是经济问题。正版贵啊，比盗版贵得不是一丁半点，windows都算便宜了，专业软件动辄几万，没有盗版，中国的计算机事业怎么普及啊……所以说不是我不支持正版，实在是用不起。但这个说法实际上是完全不成立的，你会觉得正版贵，是因为有盗版做对比，一台电脑几千上万的，也没听他喊贵，一个正版window一千就搞定了，OEM版才一两百，相对主机的价格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他却买不起了。为什么，因为电脑是必需品，没有可替代物或盗版，所以他觉得这钱是该花的，包括那些市面上没盗版卖的专业软件，几百万一套，企业掏钱时眼都不眨。软件有盗版的，他就觉得这钱不该花了，包括软件是否好用，没有盗版做对比，也不会觉得正版难用，有了GHOST其实也差不多，用着用着就习惯了呗，这完全是个心理问题。

真正的原因在于这种行为没有任何风险。事实上这是个社会定律：没有监督的权力必然产生腐败。能做一件坏事，做完之后又不会受到惩罚或代价非常小，十个人有九个会去做。人说老外道德素质高，换了他们照样会做，你玩windows游戏黑桃王，管你德国人美国人，人家上来就喊双倍零，喊完看情况不妙马上跑路，这就像你跟人打牌，一看手上没大鬼就摔牌不玩了是一个性质，极为恶劣。只不过平时玩牌都是认识的人，就算想摔牌，也怕给人留下坏印象或者被真人PK，要么就是在QQ上打牌，有什么积分，内心有所顾虑。windows游戏里什么惩罚措施都没有，都不知道对家是人是狗，所以这么恶劣的事全世界人民都在干。老外可能是十个人有五个会做，但摆脱不了会有人去做的事实，这是千古不易的定律。所以我一般不会骂中国的贪官，在中国贪污的风险太小了，换谁谁都贪，换你你也贪，有些孩子很天真，他说我将来要是当了官就坚决不贪，根本不可能的事，更何况中国这个情况还不太一样，是不贪污连官都当不下去，完全逆向淘汰。人只要有点权力就打摆子，哪怕你只是跟学生会主席混得比较好，开演唱会时都会去蹭张门票，你自己觉得没什么，其实这就是贪污的雏形，昨天蹭门票，今天蹭礼品，明天蹭小钱，后天蹭大钱，一发而不可收拾，自己想想是不是这样？所以我们是一边骂盗版，一边又用盗版，其实完全就是处于贪官的境地上，鉴于用盗版没有任何风险（真的是一点都没有），于是我们决定还是当贪污犯吧。

2：唯利是图的价值观

所以说，用盗版和经济、道德的联系不大，主要还是制度问题。还有很多人是完全支持盗版的，这就像不仅贪污，而且认为贪污很正确，这些人我们就不评价了，能把贪污说成正确，用的肯定是类似“正版的钱大清就付过”之类的歪理，按这个逻辑你怎么不去商店里抢其它外国商品？有人说盗版加大了中国的计算机普及率，我只能说目光短浅。短期看，便宜的软件确实带来了计算机产业的繁荣，但是你要注意，这只是市场扩大了，用户增多了，但这些用户没付钱，投资这个市场的人没赚钱。几年前比尔盖茨访华，说微软在中国的收益只占公司总收入的1%，而中国的用户群是如此庞大，可见软件开发者在这个市场获利有多么困难。微软是世界级企业，没有中国市场它照样活。现在你设想，一个中国软件公司，没有任何外国客户，只能专攻本土市场，做适合中国人的软件，但本土市场能赚钱吗？能赚几毛钱？赚不到钱的行业怎么可能不萧条？现在中国搞软件的只能把自己的智慧拿去为外国人服务，中国人只会用盗版这种方式窃取他们的劳动成果。中国人现在搞什么龙芯之类的东西，我负责任的说，所谓龙芯只是个骗钱的政治工程，这种高门槛的产业，除非美国被核武器炸平了，否则中国永远也追不上，哪怕你把中国卖掉十几次，把美国人的技术全买过来了，过不了几天美国又比你先进了。相比之下软件业要更适合发展中国家，中国人却自毁长城，用盗版彻底摧毁了本土软件业，一边高叫民族产业，一边却又没留下一星半点的机会，两相矛盾到了这种地步。其它一些行业也是，盗取别人的技术、设计，搞些什么仿货，弄得那些真正用心在做的企业赚不了钱，我自己是捞够了，然后把国内这个行业彻底毁掉，别人都赚不到，我再开拓其它领域，行业就是这样兴起又衰败，中国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

事实上改革开放以后中国一直在走这样的发展路线，追逐眼前短利，放弃长远利益，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就说近些年高歌猛进的房地产，居然已经成为GDP的贡献主力，它的短期效果是GDP的飞速增长，但现实影响是什么，各位深受其害，从长远看更是消耗掉至少两代人的消费能力，导致内需不断萎靡，不得不发展出口产业以进行弥补，使得经济结构完全畸形。中国人总是对本国“经济快速发展”的“事实”非常自豪，却很少有人去仔细思考自己到底是经济“发展”的受益者还是受害者，一边哭房价高，一边又笑GDP增长快，这在我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再说这几年风起云涌的PX工厂，甚至让某些地方经济腾飞40个百分点，至于它的长期影响，只要听说过PX的人都知道。提到PX说件搞笑的事，我有个朋友，特别爱国，你一讲中国不好，他急得恨不得咬你一口。后来他家旁边开了个PX工厂，但是当地政府很低调，所以他完全不知道，我就好心提醒了一下，说PX对人体和环境有各种危害，国际规定PX离居民区必须有至少100公里距离，现在你家旁边3公里有个超大规模的PX厂……说完他就崩溃了，然后就开始搜集资料，1小时后俨然已是PX小专家，这时就开始满口跑火车了，也不爱国了，恨不得带着全家移民海外。不过过了一段时间他便忘了这么一回事，又开始爱起国来了，每每看到他我都觉得很好笑。中国人多数是这样，非要你拿板砖狠狠拍他一下，他才发现大事不妙，但是没过多久，好了伤疤忘了痛，甚至伤疤还没好他又开始活蹦乱跳的抵制家乐福了。

因此我们经常听到这样一种说法：中国以前是犯过一些错，但现在也在改正，中国在不断发展。这种人大概要等到板砖天天往下砸的时候才知道觉醒，他可悲之处就是当时不知道错，后来好不容易知道了又开始犯新的错，但他还是不知道，总以为自己改正了。中国改革开放后经济发展的本质，最初是市场经济所爆发出的巨大生产力，接着是这种爆发力的惯性，到现在就是一些人剥削另一些人，以及透支未来的福利，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如果把环境污染、社会保障下降这些成本都算上，中国这十年可能不光是没有发展，甚至有可能是负发展，之所以会产生这样的现象，正是由于没有社会公正，投资市场的人赚不到钱，这还谈什么发展？中国现在已经形成了一种“唯利至上”的社会文化，只要能赚钱，任何方式都在所不惜，甚至于破坏社会公正，去偷、去抢，这样的利益必然是短视的。这种文化是有其产生背景的，这个留待下篇再作分析。而盗版业就是这种文化的典型体现，是全社会对软件工作者的共同剥削。一方面我们每个人都获得便宜甚至免费的软件，一方面我国的软件业彻底歇菜，但这还不是全部的后果。番茄花园作者的帐户上一共有200万元，这就是一个统治盗版操作系统市场半边天的人的收入，第一可以看出在中国做软件确实没几个钱赚，这么牛B的人也就几百万的身家，第二我们可以看看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一开始他做盗版几乎赚不到任何钱，做了几年后他又开论坛提供盗版系统下载，赚取广告收入，一个月拿的钱扣掉服务器的成本，低到能让一个刚工作三年的本科生都笑出来。最后他遇上了易趣和雅虎，春天终于来了，一个月能赚10万，以后越来越多，从此以后他的番茄花园里装满了各种流氓插件，甚至留下了盗取用户信息的后门，他的几百万大部分是这么来的。一提流氓软件大家咬牙切齿了，想一想近几年流氓软件是多么嚣张，这背后其实蕴藏了不算惊人的经济利益，而且正是由于软件工作者在国内用传统的方式赚不到钱，他们才选择了做流氓软件传播的帮凶，最终形成了一个畸形的网络产业。也正是这些流氓软件导致系统越来越慢，不然的话也许你也用不着整天重装系统，绕到最后，受害的还是自己。

事实上这笔帐很多人都算得过来，而且我看中国爱国的人那么多，抵制日货的人都那么多，为了软件业的明天，我号召大家一起抵制盗版，结果——没有人响应，连我自己也不响应，我号召大家抵制，但最后你会发现我的电脑里依然没有一个正版软件。即使这背后的危害都分析清楚了，盗版业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中国人所谓的爱国情操是根本经不起考验的，它只在不付出任何代价的时候才会发挥作用。民族产业的口号虽然叫得凶，在我们眼里这玩意远不如一张几块钱的盗版盘有实际意义，而且别人都买，你不买，你自己一个人抵制不仅没用，而且看起来还像个傻B，这就叫社会文化，社会潮流，被它吞噬是你唯一的命运。换句话说，中国人追求的不仅是利益，而且仅仅指短期利益，就是买盗版省的那几块钱。当所有人都追逐短期利益时，你一个人再怎么努力，你的长远利益也不过是海市蜃楼，就像一棵果树，果子还没成熟，大家都去摘，你明知道摘下来的不好吃，但不摘就没有了，那么你能做的就是拼了命的、不要节操的去跟别人争夺眼前利益，这就是典型的囚徒困境。以微软这种三天打渔两天晒网的打击态度，除非政府一纸禁令，否则盗版业永远是这么昌盛，番茄花园倒下了，还会有番薯花园和茄子花园，这样的利益你不要自然有人要。退一步说，即使微软努力了，打击的也不过是盗版操作系统而已。但是政府也有它的囚徒困境，也要追逐它的短期利益，禁止盗版是它的社会责任，履行社会责任需要花钱，一花钱就难办了。相反盗版商和工商沆瀣一气的故事从小我就耳濡目染，软件业发达了关我工商屁事，我收保护费才是真的，这才是我的眼前利益，这么一来政令不出，想禁也禁不了。如果是毛时代还有可能，而现在我们的政府就处于这样一个尴尬地位，它连封杀盗版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到，具体原因下篇再谈。更何况我们的政府是赚钱型政府不是花钱型政府，什么“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谁还信谁就是低能儿了，没有利益的事就一定要像奥运会或政府大楼那样能长脸面，否则统统办不成，连医疗保险都没有你指望它去查盗版，它自己还要用呢。

3：绝不放手的既得利益

但是同样的囚徒困境，抵制日货那批人就破解了。象征性的抵制对他们的实际利益损害还是有一丁点损害的，虽然他们无论怎么做都会因为配合人数太少而无法对日企造成实际损害，但他们还是那么做了，这又是为什么？实际上抵制日货这种行为来源于一种道德约束，也可以说是理想主义，它在我眼里看来很愚蠢，但对那些抵制者自己而言就是一种神圣的使命，或者说是两个囚徒之间的兄弟义气，这也是一种经济利益以外的追求。但是对振兴民族产业这种事就不一样了，这个目标只是嘴上喊着玩的，真到落实时无法产生强大的道德约束力。经过多年的观察，整天高喊爱国的那些人中间，爱中国的人不多，恨外国的倒是不少，真正对中国有益的人基本没有，都是一听有人说中国不好就咬人的主。对于今日眼中只有金钱利益、没有任何精神信仰的中国人来说，也只有恨这种情感才能产生强大的使命感，去做一些明显违反个人利益的事，其它类似的，很多人不买正版，也不上战网，但是却收藏了正版的《星际争霸》，不光是为CD-KEY，纯粹是过分喜爱。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原因，这个利益我已经得到了，假如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我可以说我不要，但我已经得到了，想再放弃就困难了。而且一个人的话还可以放弃，一群人的话必然要面对囚徒困境，因此在民间开展反对盗版运动，结果必然失败。上回就说了，山西不用奴工挖黑窑，全改正规煤矿，电价马上大涨，很快物价全面上涨，你连猪肉都吃不起，那你是解放素不相识的奴工，还是要吃猪肉？如果我们现在就是穷得吃不起猪肉，国家说这样吧，抓些人去挖煤，不给他们开工资，一天干16个小时，可以降低物价，大家都有猪肉吃，那肯定没人会答应。但我们已经不知不觉这么做了，猪肉吃惯了，说要再退回去，这可就困难了。所以国家打黑窑，打着打着就不了了之，因为它发现正义之举背后是巨大的成本，那么是维护一小部分人的人权，还是维护一大部分人的经济利益？在这个靠剥削来换取经济发展的国家，做出这种决定几乎没有任何难度。每个人也可以摸着良心问问自己，你是否愿意为正义付出代价？反正我是不大乐意，放弃既得利益，永远是人类最难完成的事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