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胡发云 |
| 刚刚在网上看到看到《长江日报》一篇文章——《<谁是最可爱的人>跨越时空———作家、评论家追悼魏巍》。 其中有我的一段话。看完哑然失笑,那几句话,除了“魏巍”两个字曾从我嘴里说出来过,其余与我毫不相关。我想,这么一个照耀中国文坛半世纪的红色巨星哺育过亿万红色后代的人,何必一定要假借我的嘴说他几句好听的话呢? 报道不长,全文照录如下:
也够快的。本不想对魏巍说什么,现在不得不说了。昨天中午,接到记者之一的廖保平先生的电话。廖问,魏巍去世了,你能不能说几句话?我一笑说,我说了,你们报纸怕不好发。再说人家还在办丧事,中国有一句老话,死者为大,你们就找几个真喜欢他的人说几句溢美之词吧。 廖先生似乎很理解。他不久前曾来过电话,索要我的《如焉》,也谈了一些别的事,两人都还坦诚。 我又说了,等丧事过后,如果你们觉得需要,关于魏巍和他们这一代红色文化人,还可以深入谈一下,那时再说吧。 婉拒了这次采访,正题似乎到此就打住了。往下又扯了一点闲话,不知怎么他又转回到魏巍,那已经是两人的私话。 我说了下面一些意思:魏巍和他们那个时代的许多文化人,因为种种局限——教养,经历,眼界,资讯来源和强大的意识形态宣传,都不同程度的参与了很多共和国谎言的制造,影响毒害了几代人,特别是那些被当局大力传播的,进入了教科书的。且不说那一场战争的真相与正义性如何,就是那些“最可爱的人”当年为着保家卫国满腔热血拼却身家性命去打仗,是因为“美帝国主义要夺走他们的胜利果实”,那时候这些贫苦农民刚刚分得了一块属于自己的土地,不管这土地是如何得来的,但毕竟属于他们自己了,这是他们从军的第一推动力。可是几年之后,战争还没有完全结束,那土地便归了合作社,不久又归了人民公社。他们不但失去了土地,甚至失去了几千年都一直保有的自由迁徙权与就业权,从此被囚禁在那已经不再属于他们的土地上不得离去。有一些年头,过得比“万恶的旧社会”还惨。还有那些伤兵,那些复转军人,那些被放回的俘虏,这些“最可爱的人”的命运,有眼睛的人都看得见,一直到今天有些问题还没有解决。这一切,如果魏巍当年看不见,想不清,后来他是应该看得见想得清的,退一万步说,五十年代,六十年代,甚至七十年代,在当时的政治背景下,他还可以自得于他那篇脍炙人口家喻户晓的佳作,但是八十年代以来,他应该对这个问题进行反思了,但是我从来没有见到。 说到这里,廖先生提及魏巍曾为“黑砖窑”事件说过话。我说那是一个最基本的善恶判断,连这一点都没有了,只能是魔鬼。再说,关于这个事件,当局和媒体都在说,是一个很保险的话题。一个因为写了“谁是最可爱的人”的作家,享受到很高的荣誉和很高的物质待遇,他为那些受过苦受过难的,有的至今还衣食无着求告无门的当年那些“最可爱的人”说过什么话没有?这不是以一个作家的标准,而是以一个当年的志愿军战友,生死与共的兄弟的标准来看一个人。 言谈中,我也说到五十年代一批文化人的热情,理想,忠诚,献身精神,但这些都成为日后的岁月中一个苦楚荒谬的背景。它不能组接成今天报上的的那一句赞语,况且其中“讴歌”,“热爱”……一类的词儿早已从我的辞典中删除。 当然,我善意地猜想,这不一定是采访记者的本意,他的稿子完成以后,还有编辑,还有总编,你不知道是哪一个环节实施了这种文字手术,或许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但是廖先生不可推脱的责任是,他是明明知道我拒绝了这一次访谈的。 不知廖先生有无电话录音,据我所知,一般都没有的,这就让他们的新闻采写有了无限的空间。好在当时正有一个朋友在身边,全程听见我的谈话,也能猜得到对方的一些意思。 长江日报是一家有着近六十年资历的党报,这种老虎进去,老鼠出来的点石成金的魔术手法,让人哑然又怜悯。 读者推荐 转载请注明出处 Wednesday, August 27, 2008 本站网址:http://www.observechina.net |
| 欢迎光临 ::电驴基地:: (https://www.cmule.com/) | Powered by Discuz! 6.0.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