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沈宇哲

有一天，我坐车的时候偶然听到一位年轻的母亲正在对自己年幼的儿子谈论着关于北京奥运会的英文口号：One World One
Dream，这个孩子把妈妈当成十万个为什么问道：既然汉语里有多音多义字，为什么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英文翻译一定要是one，不能是a么？我原以
为这位母亲会解释一下英语语法，但没想到她只说了一句话：“既然大家都这么理解，是one还a没必要斤斤计较吧？”我无法推测究竟是这位母亲的英语功底不
佳，回答不了儿子的问题，还是只是简单地随大流，人云亦云地教育着懵懂的孩子：做人中庸一点好。

在这对母子下车后，我想到了“中华台北”、“中国台北”的名称争议，迄今为止我写了两篇关于这件事的文章，却从未仔细想过为什么这一个字会惹出那么大的风波，到底谁错了？

一个字的尊严与误解

很
明显，对中国和中华两个词组，大陆和台湾（至少是民间）的态度很反常，甚至是尖锐对立的。邓小平曾经说：“历史问题只能搞粗，不能搞细。一搞细就要延长时
间，这就不利。要以大局为重。”而国台办发言人从端出《名古屋协议》开始就挑明了“中国台北”的称呼是“历史问题”。基于邓公对处理历史问题的解释，中
华、中国没什么区别，“要以大局为重”的思维占了上风。

不过近年来，对邓公的这句话，大陆理论界也出现了质疑之声，即：对历
史结论“宜粗不宜细”，但回首历史经验、教训的总结，必须“宜细不宜粗”。对待的历史的“粗细论”很能反映大陆在处理争议事件的“大局观”。当初中南海高
层根本不会察觉到的“细节”，竟然差点闹到了影响奥运顺利举办的“大局”，于是当中新社、CCTV、新华社接力展现善意后，名称风波告一段落，但疑问并没
消除。

在这次的名称风波中，大陆民间占据主流意见的声音是指责台湾人“小鼻子小眼睛”，非要抓住一切可乘之机切割与大陆的关
系，中华、中国之争纯属无事生非，奥运是全球华人的盛事，台湾人就知道添乱，其心可诛。但一岸之隔的“那边”，想得完全是另一回事。撇开极端主义者，大多
数人都希望以“中华民国”屹立于国际社会，然现实的残酷由不得你，中华民国至今“妾身未明”，为免争议再起还是灵活变通一点的好。所以，WTO框架下出现
了“台澎金马独立关税区”，而国际奥委会认可的称呼又叫做“中华台北”，就中华民国公民的心理承受力来说，不能用自己的国名已经是一种让步了。

除
了主观认为自己已经让步的先入为主，台湾人与大陆人对中华与中国的认知也有落差。其一，在无法声张中华民国的现实下，中华可以被视为智慧的妥协（虽然简称
也有中国之意）。其二，民主转型后，党和国的政治概念逐渐脱钩，在不能认同以中共为绝对力量，并具有强烈排他性的“中国”的客观条件下，中华与中国的含义
有了很实际的区别意义，前者是一个民族的代名词，而后者显然只是一个政权的符号而已。中华台北在地理上不能代表整个台湾，台北只是目前宪法上的“中华民国
首都”，让到这一步已经是极限，为什么大陆还想在极限上踩一脚？

沟通方法错误 前车之鉴没人理

最
近马英九政权出现执政危机，有好事者举着放大镜一一探究这个政府到底“哪里有问题”？他们有做错事情吗？没有；他们犯下了倒行逆施的滔天罪行？也没有；他
们继承了民进党贪污腐败、专权跋扈的“官场陋习”了？还是没有。结果还是一群再平凡不过的家庭主妇在行政院副院长邱正雄“巡视”大卖场物价水平时，一语中
的：高官又来作秀了。

说“又”不是冤枉马英九政权的部长们老是犯浑，而是他们真的当“精英”太久了。这群家庭主妇很奇怪，一
个从来不买菜、不做家务的高官，这么跑跑超级市场就知道民生疾苦了？每天穿着西装、吹着冷气、手捧报表，通货膨胀下的物价于他们就只是经济数据的浮动比
率，而非越来越多家庭出现“入不敷出”的生活常识。马英九政权的部长个个都是博士出身、大学校长的杰出精英，象牙塔里永远停留在纸上的人民生活很抽象，对
学者、专家而言，用图表、数据、结论堆砌出来研究成果的就是“生活”。

于是，这群“不太能干的烂好人”干出了让人民摇头叹息
的“荒唐事”，诸如国际油价节节高涨，行政院高官竟然捧出统计数据来回答“其实台湾人的生活没那么差”的质问，很冷血。在看尽前朝政府凡事政治挂帅的教训
后，马英九身边的幕僚个个都成了“事务主义者”，没有政治神经不去说，连一句像样的“人话”都说得疙里疙瘩的。博士、校长们做学问很在行，但就是死活不会
说“大白话”，以至于之乎者也听多了，再好脾气的人都要问，高官们到底想表达什么？

曾几何时，陈水扁的部长们个个巧舌如簧、
能言善辩，现在马英九和他的部长们口才不佳应该是政务官诚实、本分的美德，怎么人民那么难伺候啊？人民不要只会诡辩的“坏官”，但同样不能接受只会守本分
的“庸官”。这么说吧，如果民进党的官都是“混蛋”，那么国民党的官就都是“好蛋”，但一个只是犯混，而一个只是一味傻呵呵地充老好人。满脑子陈规陋习、
循规蹈矩，不求创世之功，只保安稳太平之福。

台办官腔不改 沟通永远“鸡同鸭讲”

陕西的那张虎
照发展到后来的千人整风大会，媒体们居然捕捉到了人民公仆“灵魂出窍”的场面。在大陆官场，官腔是所有官员必须学会的“潜规则”，不打官腔的总会遭到同僚
“假清高”的排挤。这种套话也在国台办身上体现地“淋漓尽致”。不知道是国台办晦气，还是马英九实在太衰了，台湾人一看到官员高高在上的嘴脸就犯恶心，自
家民选政府的部长已经够“无聊加三级”了，对岸老共的国台办也机车地拿《名古屋协议》来为“中国台北”打圆场。

不仅如此，新华社的稿子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子“酸味”，台湾人的解读是：国台办是想讲，大陆媒体也是有新闻自由的，人家爱叫啥就叫啥，台办管不了呗。不过，脑袋清醒的人却说，大陆媒体不是国台办的“势力范围”，这么说也算无可奈何。

姑且不说台办到底是何用意，但多年以来台办发言“外交化”的倾向越来越严重，动辄语气强硬、态度坚决，跟外交部比是不矮人一等，不过狠话放完，该干嘛还干嘛。特别是体制内，外交部手握实权，国台办乃“无牙老虎”，除了官腔还能说什么？

沟
通的要义在通俗易懂，胡锦涛可以高谈阔论深奥的国家大事，但如何把元首高屋建瓴地讲话细致到普通人能理解的层次，尤其是不懂大陆某些特殊语境的台湾人，就
是国台办应尽之责。反复强调领导人的重要指示固然不会犯错，可沟通效果必然打折扣，时间一长，沟通成本也必然倍增。等到两岸的交流出现“鸿沟”之时，民间
再多的交往也注定无济于事。

回到本文开头的那个故事，我不相信国台办对政策拿捏的水平“不到位”，更不会以为李维一、杨毅、
范丽青们把台湾民众当成中共党员一样，本着“训话”的姿态居高临下地传递“善意”，只盼台办少说些“冷笑话”，多讲点“普通人的大白话”。除非台办的高材
生们自认你们的嘴比马英九那些博士部长还要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