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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我心中永远的痛 (某女生的田野调查手记)

西藏,我心中永远的痛 (某女生的田野调查手记)

作者:央宗梦回昌都 

  第一次入藏刚刚上博士,为了西藏,那种激动是不用说的,当然还有少年轻狂。7月的拉萨并不热,还需要穿着厚厚的毛衣。我是7月8日到达,7月10日到乡下调查,(做农牧民收入调查的课题),先到了拉萨市郊区,菜公堂乡,我本人来自河南农村,对农民的贫困是很有准备的,然而在这里我还是感到了震惊,我去了一家,家中只有两个人,孩子和母亲,母亲有35岁左右,也许更年轻一点,因为沧桑,难以看出年龄,户口登记上是31岁,一间低矮黑暗的小屋,可以说是不见天日,全部家当就是一张床,母亲有病,然而还在外面劳作,我们去了她才从地里回来,吭吭地咳着,可能是肺结核,苍老,悲凄,然而却很热情。细问孩子的父亲,这个母亲羞涩地笑了,孩子是团结族(当地人对汉族和藏族通婚后代的一种称谓),陪同人员说当初是孩子的父亲在部队服役,部队就在距离村子不远的地方,姑娘(那时她还是姑娘,是当地有名的漂亮姑娘)在村子里种地牧羊,经常有军人到村上来,一般还是有一定官职的(部队纪律很严明,普通战士很难出来)。就这样姑娘有了孩子,然而军人面临退伍(也许是另外高就,姑娘不会到部队去讨说法,在西藏女子的心中根本没有这种观念和想法),一晃14年,姑娘已经成了妇人,贫苦,疾病,她的要佝偻了,脸不再年轻,双手如干裂的枯树,头发一片焦黄,然而她却在等待,她说孩子的父亲走的时候孩子已经快要出生了,孩子父亲说他马上会回来接他们,接到城里,就像“北京金山上的毛主席”歌中的一样,到北京去,(在许多乡下藏人的眼中汉人居住的地方就是北京),说起这些那位母亲的眼中竟然满是羞涩,她说他会回来的,因为他说了,所以她要一直等他,“那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问,女子摇摇头,她跟本就没有问过,“他会回来,他说的”,女子强调,我不想说什么,我知道藏人是重诺言的,可以说是一诺千金,在她的心中也是这样认为的,尽管我知道,她心中的丈夫永远也不会回来了,“有孩子呢”,她说,然后给我们拿出一张照片,是刚刚照的小学毕业照,确实是一个很帅的小男孩,眉宇间有着聪慧之气,“孩子回到内地上中学,老实说他成绩好,一定能够考上内地班”,母亲自豪的说。我无言,是的,我不能够摧毁她的梦,不能够戳穿她14年的等待,14年没有任何音讯,他是知道她即将生育的,这就是我们的人民军队,(当然这是少数,我没有侮辱军人的企图,只是陈述事实)而她14年如一日的等待,无怨无悔,从一个美丽少女到贫病妇人,依门守望,14年来的苦有多少?我无言,唯有将身上今有的100元钱给她,我知道这不能够解决问题,但我忘不了她脸上的羞涩,她的期盼。
  
  “她一直不愿意改嫁,相信那人会回来”,路上陪同的当地人员说,“我们也相信的,毕竟诺言比什么都重要,最大的可能是他已经死了”,另一个陪同人员补充道,“但她不相信,她说要等他,”陪同人员没有过多的评论,我也无言,“象她这样的多吗?”我问,
  
  “村上有几个,附近村上也有,我们离部队近,”她们幽幽的说,我想起了18军进藏,当时也是有很多这样的故事,有很多团结族的孩子,有很多守望的藏族女子,这,该如何评论?

001 年7月12日一大早到了拉萨市尼木县,雅鲁藏布江边上的一个县,县域内有著名的琼姆岗日峰,西藏神山之一,上午到塔荣乡尚日村2组调查,该村村民善于做藏靴,很精致的手工艺品,到了一位名教多多(音)的村民家中,那是当地的首富,兄弟3人,有一位能干的妻子和9个孩子(西藏很多地方存在一妻多夫制,一般是兄弟几个共娶一个妻子,妻子在家主管,丈夫们分工挣钱,这样的家庭一般比较富裕),年收入达到40余万元,有自己的工程队,还有自己的家庭藏靴作坊,华丽的房子如同宫殿,我买了一双藏靴,而后男主人要我到一个叫多桑的人家中看看,说那是全村最穷的,每年他都要让多桑在他家干活,好解
  
  决他的吃饭问题。我去了,确实很穷,一间漆黑的小屋,竟然住着他、女儿还有外孙,老人已经将近60岁了,病着,见到我们好像遇到了救星,一直说共产党好呀,来看他这个老头子,他把我当成了上面来的干部,他没有提他的生活多困难,一直说他很好,有粮食,没有了政府会给送来,只是唯一的难过的是他的女儿,当年到青藏公路上打工,而后带回来一个外孙,“孩子太小了,现在家里一切都靠他妈妈”,老人说着一个约3岁的男孩跑来,一看又是一个团结族(藏族小孩有自己的特征,和团结组有一订的差别),我无言,也许这样有利于种族基因的优化吧?据说远源杂交可以更加聪慧,但愿。  

  我离开了多桑,临走把我花70元买的藏靴留了下来,只愿那个女子能够穿上这双靴子,我自己也说不清什么原因,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个痴情的藏族姑娘,从18军进藏到今天大规模的建设,我不知道未来还会有多少个单亲的妈妈,还有多少个团结族。

  还是在尼木县,下午,听到街上异常的喧闹,出去看,呵呵,竟然是大篷车……流动表演队,大喇叭一直在宣传:脱衣舞啊,靓妹啊....大幅香艳的广告,问当地的人,才知道近几年一直有内地的这些所谓的流动歌舞团到西藏来,当地的人也是很热衷看,何况还有那么多的援藏人员(那些到西藏打工的内地人,一般是不带老婆的),有的是市场。

  看到这些,不由得内心又非常难过,想想朋友告诉我的西藏人的生活,他们耍坝子,在蓝天绿草间喝酒跳舞,男女都有,姑娘们会找到自己心仪的男孩,发出邀约,晚上篝火熄灭的时候男孩可以到姑娘的帐篷,也称为钻帐篷,可是那种柔情是在蓝天绿水间的,而不像现在催生出的色情。  

  01年经历一次晒佛,当时在巨大的佛像面前,看着风中飘扬的经幡,泪水潸然而下,所有的感触只能够用震撼形容,从此再去西藏总是在大召寺门前磕头,不敢进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怕玷污了佛的圣殿......

  2001年7月16日尼木县工作结束后我们回到拉萨,当时选择了另外一条路,因为要看看尼木县唯一的纯牧业乡——麻江乡,这是一个位于神山琼木岗日下的牧业乡,与当雄县和日喀则的南木林县交界,曾经有拉萨至日喀则的老路经过这里,大竹卡——仁布峡谷段公路修好以后这里就成了被遗忘的角落。我们的车从早上天刚亮的时候出发,逆尼木玛曲上行,颠簸一路,直到中午时分才到麻江境内,在这里,所见的都是黑色的牦牛毛帐篷,这里是纯牧区,无论男女都有着无比清澈的眼神,看到我们的车,最高兴的是孩子们,他们远远跑来,开始远远看着,后来走近摸摸车,我把糖果给他们,他们眼神中那种羞涩和纯真真的会让你心灵振颤。慢慢的孩子们和我混熟了,他们开始给我看他们的宝贝,尽管我们交流困难,他们有精心收藏的塑料瓶、发卡、花头巾…..我真恨自己当时没有带一点发卡。
  
  在这里我看到了火镰,一种类似于燧石一样的东西,每一个人都有一个,他们就是用这个来取火的,我试了一下,无论如何是不成功的。
  
  我在孩子们当中,忽然有个大约11、12岁的小男孩跑来,用结巴的汉语对我说:“老师,我会背三个代表,”说着他流利地背了出来,当时陪同人员解释说西藏政治运动一直很积极,每次中央有什么举动,西藏一定先学,三个代表更是人人要背的,就算是不识字的文盲,也必须要背。只可惜我不热衷政治,竟然忘记了当时刚刚经历了一次全国大学三个代表的高潮,就是这穷乡僻壤也不能够逃脱,甚至更甚!惭愧的是到现在我也背不全三个代表。
  
  我们这些外来者受到了当地人民的欢迎,他们拿出酸奶、青稞酒招待我们,而那些姑娘和小伙子则希望我们给他们照相,当时我们的装备还很差,只有一台数码相机,但我们还是满足他们,趁师兄们工作,我尽兴地给他们照相,而后认真地记下他们的地址,这是我最遗憾的一件事情,当时数码相机的内存卡只有64兆,而我又不熟练,回拉萨后我向笔记本里导照片的时候竟然把这些照片丢失了,当时我难过的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无奈只好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够想象他们那种失望的心情,要知道在当地很多女子一辈子甚至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在以后出去的时候我总是带两个相机,一般用传统的相机和数码相机给那些人们照相,以便能够备份!
  
  在麻江,见到了一户最穷的居民,一家8人,年收入仅有400多元,男主人在外出做工挖石头的时候砸断了腿,一年后家里的牛羊竟然也相继死光了,失去了主要劳动力,只剩下女人带着4个孩子还有两个老人,看到那种生活状态,真的让人无法相信,一家人靠给别人放牧牛羊讨得一口饭吃,每人仅有一件羊皮袄,白天是衣服,夜晚是被子,没有床,更没有卡垫,帐篷内最值钱的就是一个旧铝锅,全部家当不会超过20元!那种辛酸真的让人落泪。
  
  晚上,我们终于回到了拉萨,西藏政府一个要害部门为了表示对我们的尊重,在一家很好的酒店里(太阳岛上)请我们吃饭,事实上我们一行人都是书呆子,而官员的陪同人员就有一大堆,饭桌上尽是佳肴,我的心在流血,那贫困的孩子,沧桑的母亲,无助的面容,我们这一顿饭是那个家庭几年的收入啊,也许是书生意气吧,当晚我决定罢饭,但我不敢明做,我们的课题经费还要靠这个官员,呜呼,悲哀啊!!!!
  
  官员很能喝酒,我借口胃部不适没有吃东西,可是官员竟然还是找到了我,一定要我喝一杯,我又怎敢违拗?可怜我的懦弱,在导师、师兄的注目下我还是端起了杯子,一杯酒下去,可能是伤心,也许是愤怒,总之我满脸通红,泪水涟涟,那个王八蛋官员竟然哈哈大笑!那是一个援藏后又留在那里大权在握的官员,我知道我们是不能够得罪他的,多少人唯恐巴结不上他,他宴请我们在别人看来也许是我们的荣幸呢,可是他的丑恶的嘴脸实在是令人恶心。他看我怒目而视,哈哈笑着说 “有性格啊”,导师和师兄赶紧跟我打圆场,总算是逃过了,可是心中无别的悲哀和愤懑!后来这个官员还曾经向导师提出让我做他的助理,呜呜,好在导师是正直之人,而我又坚决不同意,终没有落入火坑,现在这个人已经高升到中央了,我真地不明白我国的官场制度,所以也从心底鄙视某些当官的(但愿不要又得罪了什么人,我只是说自己的观点,讨厌当官的,尽管有时也说不少恭维和违心的话)。
  
  饭后,这个官员又请我们去消遣,那是我第一次见识西藏的色情业,在太阳岛上一家娱乐馆中一色的美丽的小姐,她们在朦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妖媚,西藏援藏干部很多,这些援藏人员是不带家属的,可以说西藏的色情业比什么地方都猖狂,在以后的经历中见了更多的妓女,甚至在最偏僻荒凉的阿里边境地区都见到了妓女!不过,放心,这些女子都是内地来的,在广大内藏(不包括甘孜、阿坝和青海云南的藏族)藏人心中是不会拿这个赚钱的。


们这些外来者受到了当地人民的欢迎,他们拿出酸奶、青稞酒招待我们,而那些姑娘和小伙子则希望我们给他们照相,当时我们的装备还很差,只有一台数码相机,但我们还是满足他们,趁师兄们工作,我尽兴地给他们照相,而后认真地记下他们的地址,这是我最遗憾的一件事情,当时数码相机的内存卡只有64兆,而我又不熟练,回拉萨后我向笔记本里导照片的时候竟然把这些照片丢失了,当时我难过的恨不得打自己几个嘴巴,无奈只好给他们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发生的事情,直到现在,我都不能够想象他们那种失望的心情,要知道在当地很多女子一辈子甚至连县城都没有去过,在以后出去的时候我总是带两个相机,一般用传统的相机和数码相机给那些人们照相,以便能够备份!  
  
  真让人辛酸和无奈;那些孩子们多么的朴实。现在青藏铁路通了,希望他们的生活从此能好起来。
  
  其实当时我在麻江问过一个孩子的理想,我问他最想做的是什么,他说是骑着摩托车到内地去,我相信,将来的西藏会繁荣一些,但是也会失掉很多。
  
  在阿里的时候,曾经有一家牧民给我们抱怨,说原来孩子不读书不识字,可是会放牧牛羊,现在孩子读书了,但是没有读太多,并且迷恋上了游戏和上网,于是把家里的牛羊赶到外地卖了,拿钱到拉萨去挥霍了,因为他们通过书了解了外面的世界......
  
  我记述的角度可能比较偏颇,总感觉到西藏文化在沦落,也许这就是世界大同,再过50年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如今那些纯朴的眼神。
  
  每次想到西藏,总是会忆起一部电影“the God must be Crazy",文明的冲突与融合,这究竟是好还是坏?
 
  在2001年进藏的时候正赶上雪顿节,哲蚌寺这个时候是要晒佛的,就是一副巨大无比的秀着释迦牟尼的唐卡,那天我和两个师兄早早起来去看晒佛,哲蚌寺距拉萨还有一段距离,我们搭车到过拉鲁湿地后不能够再向前了,只好下车步行,路上挤满了来朝圣的人,于是也不觉得累,不管自己是才到高原,居然能够一路狂奔,甚至为了抄近路还爬了山,当时路上、山上到处都是人,都是桑烟,缥缈朦胧,又觉得很神圣,我们爬到寺中,那里有无数的转经桶,由于对藏传佛教不懂,因此也不敢造次,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看到那些虔诚的人们,真的自己的心也开始沉静。
  
  太阳升起的时候,一大群喇嘛抬着唐卡过来了,我说不出唐卡有多大,当时是卷着的,可能有近30个喇嘛抬着,然后在一面比较顺滑的山崖上展开,竟然遮了半边山,又有喇嘛抬出很多的佛像,其中还有14世达赖喇嘛的座床像(据说现在好像不准再敬拜14世达赖喇嘛了,不过即使在当时,也是秘密的),无数的人开始跪拜,无数的桑烟,无数的经幡,更多的是一种印有六字真言的彩色纸,人们向空中撒,这些纸片飘落如蝶,我站在那里,被那种虔诚感染,竟一句话也不敢说,只能够静静地听那种诵经声、祈祷声......
  
  回来的路上,看到很多藏民支着帐篷,他们在那里悠闲地喝着酥油茶,当时真是羡慕他们的生活,那一刻好希望能够融入其中,在蓝天白云下静静地与神在一起。
  
  在西藏看到很多内地运到那里的商品,全部是假冒伪劣,想到我的故乡,也是有无数的假冒伪劣,可是这里比内地要严重得多,即使是县城,只要是内地的东西,肯定是假的,真是让人痛心,如今青藏铁路通车了,假货会更加猖狂,可怜那些偏远牧区的藏民,他们几乎还在遵循以物易物的习俗,他们真实的牛羊却换不来真实的货品!
  
  7月22日到当雄去,那是美丽的藏北高原牧场,念青唐古拉山连绵起伏,给蓝天绿草镶了一道银边,但在高原上并不觉得很巍峨,尽管大部分山脊的海拔都在 6000米以上,从拉萨到当雄的路好极了,都是黑色硬质路面,路边是连绵无边的地毯一样的高山草甸,这是西藏特有的生态系统,真正的是草甸,如果不退化,草层厚度可达10cm,主要建群种——青藏苔草是营养价值极高的牧草,牦牛们徜徉于青草蓝天下,牧童在山坡上懒懒地晒着太阳,或者在一湾碧水旁边用石头支起一个铝锅,于是有青蓝的烟升起,随烟而来的还有浓浓的奶香,我们在一处水草丰茂的地方做样方,牧童兴奋地跑来看着我们,同时也邀请我们喝他的奶茶和青稞酒。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堆龙曲的支流,那水来自于念青唐古拉,冰雪融水是一种温润的绿,如玉,但却是流动的玉,蓝天、牛羊、炊烟、缎子一般的河水、毡毯一样的草地、还有草地上的蘑菇,那时候青藏铁路还没有建设,这里有的是宁静。
  
  当我们转移向另一个地区的时候,路上遇见了牦牛队,一般在夏季牧民把牛羊赶到比较偏远的山上去,留下河谷里比较优良的牧场作为冬春季节使用,他们其实很注重生态保护的,纯朴的牧民心中会自发地保护牧场,因为那是他们的生存之本。我们遇见的这群牦牛应该是转换牧场的牧群,几头头牛的背上驮着很多的行李,队伍很是壮观,转眼我们的车就陷在了牛群中,师傅索性停了车,让牛群通行,牦牛是很温顺的动物,尤其是当年才出生的小牦牛,可爱顽皮,他们如大狗一般大小,但要壮实得多,圆滚滚、毛茸茸的,尾巴还没有妈妈们的大,也没有长出那长长的裙子一样的披毛,但是他们的尾巴可以翘起来,而且很喜欢翘着尾巴奔跑,每每这时牛妈妈就会停下来慈祥地看着他们,其实这时候的小牦牛已经到了断奶的时候,每一个小牦牛嘴上都有一个用树杈做的简易的笼头,不妨碍他们吃草,但却不能够再到妈妈怀里吃奶了,也有小牦牛调皮地要去吃奶,但是笼头的阻隔他们只能够到妈妈的肚皮!于是小牦牛会“嗯嗯”地叫着,像是调皮的顽童。
  
  牦牛是不怕车的,也许在他们的世界里根本不知道车是什么,我们的车被他们包围,不时有牦牛过来在车上蹭痒痒,几只大胆的甚至把头伸进车窗内看看我们,我拿出糖果给一个小牦牛,呵呵,他一口拿过去,吃了后竟然还要要,我和师兄们忙不迭把手伸出去抚摸牦牛,除了小牦牛的毛比较柔软以外,大牦牛表皮的毛其实很粗硬的,也许正是粗硬的毛才让他们能够在风雪中成长吧?
  
  牦牛队前后走了差不多20分钟,我们也在车上等了他们20分钟,他们慢悠悠的,打着响鼻,晃着脑袋,有的还流着口水,有的在反刍青草,小牦牛们跑前跑后的撒着欢,真是悠闲极了,人说西藏的牦牛是喝着矿泉水吃着虫草长大的,那时候真想自己变成一头牦牛…..
  
  听师傅说只有转场的时候断了奶的小牦牛才和妈妈一起走,平时在放牧的时候一般是把小牦牛留在帐篷的附近的,好多小牦牛在一起玩耍吃草,一般有一个小孩子看着就行了。后来我真的见过仅有小牦牛的牧群,那是在牧民的帐篷周边,几十头小牦牛像是一群漂亮的藏獒,看着他们真像是一群无忧无虑的孩子。

7 月26日从拉萨出发到加查县去,这是一个雅鲁藏布江边上的县,隶属于山南地区,1990年成立西藏“一江两河”开发区,包括拉萨河、年楚河以及雅鲁藏布江中游沿岸的18个县市(拉萨市的堆龙德庆县、尼木县、林周县、达孜县、墨竹工卡县、曲水县、城关区,日喀则地区的日喀则市、江孜县、白朗县、南木林县、谢通门县、拉孜县,山南地区贡嘎县、扎囊县、琼结县、乃东县、桑日县),到了1998年,该开发区扩展为24个,加查县即为后来补充进的六个县之一。加查县位于雅鲁藏布江中下游,其下为林芝地区朗县和米林县,在米拉山公路没有修通的时候从林芝进入拉萨市一般是沿着雅鲁藏布江河谷,即穿越加查县。
  
  从拉萨出发的时候已经是上午9点了,(由于时差的关系,拉萨比内地要晚一个小时,拉萨上班时间是10点),九点的拉萨还是清晨,尽管是夏天,却不感到热,加上前天晚上的一夜雨,早上的时候穿着毛衣竟然还是感觉到丝丝凉意,但这减少不了我们的热情,车沿着拉萨河谷飞驰,我的心也随着飞翔,拉萨河水即使在夏季也是清澈的,很多地方水流很缓,如一匹青色的缎子,随着公路蜿蜒流淌,路边有挺立的藏青杨,风中叶子如铃发出悦耳的声音,在树荫茂密处会有孩子举着蘑菇向你示意,路上车并不多,一切都那么新奇、宁静、安详,那个时候两桥一洞工程还没有启动,我们从拉萨到曲水,过雅鲁藏布江大桥后又折向东到贡嘎县,雅鲁藏布江大桥当时是沟通泽当、日喀则与拉萨市联系的重要交通地,在这里拉萨河注入雅鲁藏布江,大桥上有守桥士兵,在高原的阳光下一张张紫红色的年轻脸庞,看到车子开过,他们会向你敬礼。
  
  过了雅鲁藏布江大桥,从曲水到贡嘎的公路路况很好,一色的水泥路面,和内地的高速不相上下,唯一不同的是这里弯道较多,因此也比较容易出车祸,经常有车犯进雅鲁藏布江。
  
  曲水到贡嘎而后再到泽当的雅鲁藏布江段是著名的雅鲁藏布江宽谷,这一宽谷地段从日喀则地区的仁布峡谷直到山南地区的桑日峡谷,是雅鲁藏布江上最长的宽谷段,也是藏文化的发源地,泽当,藏语意思为猴子玩耍的地方,在藏族传说中他们的祖先是猴子,这些猴子住在雅鲁藏布江宽谷边上现在乃东县的猴子洞里,后来一只母猴偶然发现一种草的种子很好吃,这就是青稞,就收集下来保存起来,后来又发现,如果把种子种下去会有更多的收获,于是学会了耕种,这样在乃东县就有了第一块农田、第一座寺庙……昌珠寺、第一座宫殿……雍布拉康等多个第一。
  
  现在的乃东县和琼结县作为藏文化的发源地具有独特的优势,这里雅垄河自南向北注入雅鲁藏布江,雅垄河和雅鲁藏布江之间形成宽阔的三角冲积扇,南部为喜玛拉雅山北坡面积广阔的高原草地,提供了丰富的牛羊肉,雅垄河如乳汁灌溉了这里的万顷良田,提供了无尽的农作物,区域内气候既不象喜马拉雅山南坡那么湿热,又不象西藏西部那样干燥,适宜的气候、肥沃的土壤和母亲河雅垄河孕育了这一块西藏最富庶的地方。
  
  西藏的地势和气候可以划分为几个区域,在青藏高原上横亘着三条东西向的山脉,最北部是昆仑山系,中部是冈底斯山……念青唐古拉山系,南部是喜马拉雅山系,这些山系在东部因为印度洋板块、亚欧板块、扬子地台的挤压、俯冲和碰撞,从东西走向转向西北-东南走向,在极其狭窄的地方转向南太平洋和印度洋的孟加拉湾,这种山系走向决定了西藏的气候的独特型,除了高寒之外,在喜马拉雅山系和藏南分水岭-拉轨岗日之间形成喜马拉雅雨影区,降水量只有300mm左右,形成面积广大的高寒草原,而在雅鲁藏布江谷地,印度洋的暖湿气流沿着喜马拉雅山东部的缺口北上,沿东西向的雅鲁藏布江谷地西进,形成自动向西逐渐变干的气候,冈底斯-念青唐古拉山系以北海拔更高,气候也更加的干寒,因此整个西藏高原自藏东南林芝地区向西北部的阿里地区越来越干寒。
  
  从拉萨到加查的路程要跨越一江两河农业区、喜马拉雅山雨影区,到达加查湿润灌草区,从泽当宽谷到加查宽谷,从半干旱季风气候到半湿润气候,从景观上看,从高原草地到高原灌丛草地及灌丛草甸,部分地区还有高山草甸。
  
  中午在泽当吃过饭后我们继续向加查进发,经过昌珠寺,这是西藏第一座寺庙,有珍贵的珍珠唐卡,寺庙杂在一片民居中,并不突出,同时那时候正在修路,加上前晚刚下过雨,道路泥泞不堪(现在如果再到那里去真是方便多了,全部是水泥路),车子在便道上左弯右扭,我们在车上东倒西歪,在昌珠镇南部,因为铺路,前方告诉我们要等到下午4钟后才能够放行,我们下车来,村庄、田野、牛羊还有筑路的人,繁忙、热闹同时还有高原上独特的宁静,筑路的人们笑着和我们打招呼,独特的高原红,清澈的眸子,洁白的牙齿纯真的笑…….
  
  下午6点钟左右我们到了亚堆查拉山下,这里是乃东县和曲松县的分界处,也是纯农业区与半农半牧区的分界,过了这个山口就是喜马拉雅山雨影区的曲松古湖盆,亚堆查拉主峰海拔6800m,山上主要是石灰岩,在风化作用下峰角林立,尖尖的的峰脊在蓝天下呈现藏青色,峰谷中堆满了晶莹的雪,风冽冽地吹,清冷,公路经过的地方地势起伏较小,几处高山冰蚀湖,湖周围是茂盛的沼泽草甸,牦牛悠然地啃着草。山顶有涓涓的溪流,冰水在绿草间泛着浪花,绿草中点缀着高原特有的报春,一种黄色的小花,蓝天、白云、绿草、黑色的帐篷、徜徉的牦牛、雪山、冰湖、溪水,我不知道如何描绘这一幅画,只是陶醉。草地边上有一户牧民,黑色的牦牛毛帐篷、袅袅的青兰的烟……
  
  其实,盐井那种事情在哪里都有,在偏远的隆子县扎日区,那里不是交通要道,但依然有这种事情,只不过服务的对象不再是过往司机,价格也高多了,一口价,500元,我们在那里吃饭(那里只有唯一的一家的汉族餐馆,就是这一家,还是挂羊头卖狗肉),当时师弟还开玩笑,说倒找他500他也不干,但在那里却是很有市场的,那是我们的边防重地,有着为数不少的驻军,只有她们能够给那里的生活添一点亮色,也算是为边境稳定作了一定的贡献吧。
  
  车过了雅堆查拉山口后就到了曲松县境内,曲松,在藏语中是三条河交汇的意思,这里有我国最大的铬铁矿,同时也是藏南喜马拉雅山北坡古湖盆,由于构造的原因,这里堆积着厚达几千米的湖相沉积,从东部山南地区的曲松县一直延伸到西部日喀则地区的定结县,古老的构造湖盆在千万年的风雨中沉积了大量的厚厚的土层,这些沉积物厚重、细腻,在流水的作用下又呈现千奇百态的状态。在曲松县,车子一直在高原夷平面上奔驰,没有很大的起伏,放眼望去都是浑圆的,车在碎沙路面上沙沙作响,云层低低地依偎在远山上,头顶有鹰盘旋,路上没有车,真正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车…….这是一条很偏僻的路,平时从山南到加查一般沿着雅鲁藏布江经过桑日县,但这次听说桑日那边发生了滑坡,我们才改走曲松县,经过这片荒原之地,尽管荒原上有路,但景观却是比较的凄凉,也有牦牛,可是和在雅堆查拉山那里看到的似乎不同,也许是久久行车的疲惫,总之即使是车上的人也不似开始时候那样的激动和欢快了,而我,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不可言与的东西,似乎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恐惧。
  
  行驶了几个小时,才看到一个小聚居区,几处房舍,却没有见到什么人,只有很多狗倘佯在黄昏里,我正在诧异,远远的却传来锣鼓声,接着转过一处土丘,却遇见了一大队人马,他们一色的玄衣,脸上却涂着红色,随着锣鼓声跳着一种怪异的舞蹈,在他们身边是一大堆燃着的桑烟,他们的舞蹈围着一堆七色的经幡,同时有一个人带着面具在领唱,听不懂什么意思,但非常的苍凉忧伤,他们的舞蹈也不是欢快的,而是显得凝滞、悲凉,同时跳舞的人是清一色的男人,他们每人的手上都举着一串经幡,作着一种动作:手掌上举,双膝下屈,忽而抬头,忽而低垂,脸上的油彩遮着了表情,但是嘴中发出的声音却是很苍凉,甚至有一点恐怖。
  
  周边的女人们都不出声,连孩子也不敢嬉闹,有女子怀中还抱着孩子,但是即使是小婴孩也是非常安静。

那种音乐实在是难以形容,总之让人感觉心脏异常的难过,而那种仪式又是那样的诡异,我们的师傅是汉族(有了这次的教训,在后面几年的考察中每一次都是请藏族师傅,而且还和几个藏族师傅成了很好的朋友,至少每一次到西藏这些师傅能够让我深入到真正的藏家,吃到真正的藏餐),他对西藏宗教的了解也并不多,因此在当时他也和我们一样好奇,于是停了车来看,当我们下车准备牌照的时候,我感觉到了阴冷的眼光,果然,我们一下车,就有几个男人离开了那个原来的圈子向我们围过来,他们脸上闪着黑光,一点也不友善,而那些女人也斜着眼睛看我们,我们吓得赶紧把相机藏起来,男人们没有走到车前,而是用不熟的汉语生硬地吼到: “走,走....”那声音里装满的是愤恨和仇视,同时几个法师一起向我们扬起手中的法器....我们飞逃上车,司机马上发动,快速逃走,在车上我们都不敢出声,但总是感觉到有不友善的眼神。
  
  而我的感觉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我轻轻地问师兄是不是他也有这种感觉,师兄示意我不要张扬,他悄声告诉我,他只是觉得怕,恐惧....
  
  天渐渐晚了,但是车行却一点也不顺利,道路似乎是越来越陡了,雨还是不紧不慢地下,加查县似乎在遥远的地方,但是车子的速度是出奇的慢,一直到傍晚7 点多才到加查山下,翻过这座山就是加查县,地图上的距离只有不到100公里,我们已经和加查联系好,当天要到那里的,因此并没有犹豫就开始爬山了,其实在西藏由于时差的关系,6点实际上相当于内地的下午4点,应该是很早的,但那天天气却是出奇的阴,我们的车向山上吃力地爬行,师傅说平时2个小时就可以翻越这座山了,然而,我心里却不敢报希望,果然,没有多久,陷车了,我们下来,推,垫石头,这里前不挨村后不挨店,何况我们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不友好的乡镇上,向前走是唯一的出路,车上男人较多,师兄们都努力推车,折腾40分钟,终于又上路了,这一下倒还是顺利,一路爬行,几乎接近山顶了,我们大家都准备长长喘口气,以为胜利在望了,然而,就在我们充满希望的时候,不幸又发生了,还是陷车,而且更加折磨人的是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小滑坡,一股并不大的泥石流挡了去路,上山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而这个地方车子掉头也是万分困难,狭窄的道路几乎没有掉头的可能性,一边是山崖,一边是山谷,车子趴在泥中喘息着,师傅下车,先挖,而后垫石头,打火,发动,推....用尽吃奶力气,车子就是喘息,却不动。
  
  风阴冷阴冷,这里几乎接近山顶,GPS显示海拔4920m,雨在下,似乎变成了冰雨,风如刀割,我们每个人都把毛衣穿上,但还是在发抖,车不争气,哭也没有用,天已经是伸手不见五指,手电光仅仅只能够照亮3米,车灯也是一个小小的晕黄的光,其次就是无边的黑暗和静寂,车上连同师傅一起是11个人,这是一辆新的丰田面包车(在这里提醒各位旅友,在西藏,如果要到野外去,千万要车况好的丰田越野车,而且最好是两辆),无边的黑暗,无尽的绝望,这一次的折磨是2个小时,已经是晚上将近11点了,接下来是考研师傅的本领了,在那样的山路上调头,我几乎不敢看(后来师傅说他当时几乎要吓哭了,他也是年轻气盛,当时没有想过太多,没想到那条路那样难走),但总算是调了头,我们开始向回开,车上依然寂静无声,但每一个人都明白,我们不可能再回到那个不友善的村子。
  
  “到曲松县城吧,可能那里能够住宿”,师傅建议,我们没有一个人反对,在那个时候只有听师傅的,我们不可能在野外搭帐篷,下雨,冷,西藏山上的夜雨七月真的如内地的冬季,在车上身体都冻僵了。
  
  我们紧紧靠着,相互取暖,师兄悄悄告诉我,下次,打死他也不来西藏了。
  
  师傅开着暖气,可是那种刺骨的寒气无论如何也驱不散,山路上只有我们这一盏灯,车声是那样的单调,那种恐惧难以名状。
  
  终于,在凌晨2点到达曲松县城,当看到县城的灯光的时候,我竟然泪流满面。
  
  凌晨2点,我们如同一群叫花子终于找到了栖身的庙宇,曲松县城到了,尽管只有几点晕黄的街灯,但在我们看来无疑是天堂了,我们在街上转悠,妄图找到一家饭店或者旅馆,然而,一切都似乎是沉睡的,静寂的街上没有一个人影,也难怪,这是凌晨2点啊,何况是在这种比较偏僻的县城(现在已经略有改观,该县属于湖北省孝感市援建),那条穿街的路很快到了尽头,终于在路边看到一块住宿的招牌,我们下车,敲门,最后几乎要擂门了,才听到店主走来的声音,店主隔着门问我们干什么,想不到店主是川音,真是他乡遇故知啊,那一刻我们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激动,我们争着喊着向老乡说明情况,更有师兄一口地道的四川话和店主打招呼,这样店主才热情地开了门,而且叫起妻子给我们做饭,又冷又饿浑身湿漉漉的我们在店主的煤炉子上烤火,一边和店主闲聊,这才明白由于曲松县罗布莎镇的铬铁矿开采,当地涌入了大量的外来人口,曲松镇人口达到了6000人,罗布莎镇也有1000多人,人多了问题也就多了,总有打架、杀人事件发生,同时当地的一些僧侣认为矿产开采破坏了地脉,因此在当地有着仇视外人的情绪,他们店家一到天黑就会关门了,如果不是听到老乡的声音是不会开门的,我问起那个宗教仪式,没想到店主听了马上变了脸色,并要我们不要再打听,更不要再谈论,不然会有麻烦,同时店主也埋怨师傅不该走那条路,不该经过那个村落,据说那条通往加查的路现在废弃了,很多车子是绕道曲松县城的,只是因为我们的师傅没有经验才走的那条路。
  
  我们都噤声了,试图忘掉那场不愉快,老板娘这时候也给我们炒了几个热菜,好在我们带了酒,几杯酒下肚总算是缓过气了,至少不再筛糠了,正当我们庆幸身子暖和的时候,店门被撞开了,一下子涌进来六、七个人,他们冲到我的老师面前,厉声问道:“干什么的?拿出证件来”而其他的人则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我们,经过了半个多小时的解释,并把我们要带给加查县的介绍信拿出来,每个人的证件拿出来后,他们才开始不再怀疑我们的身份,临走,那个带头的人歉意地说“曲松这段时间不安宁,所以很是警惕”,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我心中感到一阵难过,是啊,在这里工作,真的并不是很容易的事情(04年又去过一次曲松,改观了不少,该县也开放了不少,现在已经在致力发展旅游业了,而罗布莎铬铁矿迹地的修复治理也正逐步被提上日程,但是我们经过的那个村子没有敢再去)。
  
  经过这一番折腾,一直到凌晨3点半我们才终于摸到床铺,(小店的上面是住宿的地方,但是没有电),昏黄的蜡烛下看不清房间的样子,摸到床后就躺了上去,什么洗脸洗脚一律免掉,只恨不得马上入睡。躺倒后,被子的味道让我几乎吐出来,脚臭味、酒味、呕吐的味道等等混合在一起,那种味道真的令人作呕,但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一会竟然入梦了,可惜到了天亮的时候,我们见识了臭虫,吃得滚圆的肚子,亮亮的,红红的,竟然有指甲盖那样大,看上去真的只剩下肚子了,头和腿显得特别的小,呵呵,这还是我第一次与臭虫亲密接触,而我的身上也起了很多的红包,又疼又痒,这也算是奇遇吧。
  
  天亮后,雨停了,我们换了两辆吉普车翻越加查山,在中午的时候到达了加查县。
西藏的基础教育办得比较好,一般在乡镇有完全小学,孩子们住校,学费免除,同时每人每月有50元的生活补贴,现在游牧地区正在大力实施牧民定居工程,重点解决饮水安全、交通、电力等问题,孩子们受教育也是集中起来,但这些政策是好的,可是在贯彻的过程中还是有很多问题的,其中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师资的匮乏,在偏远的地区都是多层次混合班级,即一个老师可能会教1-5年级的所有课程,孩子们也都在一起上课。初等教育完成后国家有专门的内地班,即通过入学考试,如果考上内地中学,则孩子全部交给国家,生活、学习等都不需要家人操心,这些内地班的孩子大学毕业后大部分都到西藏工作,这是西藏未来的希望。
  
  但是西藏整体科技、教育实力还是很滞后的,现在最需要的是科技人员,很多部门的设备因为缺乏专门的技术人员而闲置,同时西藏的发展也需要更多的科技支撑,在这里有一批献身的人,但还是不够,当前全国都在援建西藏,但很多时候来的援藏干部行政管理能力较强,可是还是缺乏实际的技术方面的指导,西藏,在开放的将来会更好的。
  
  这里与内地的一个比较明显的差异是一次性塑料袋的使用受到很大限制,在拉萨市的大超市、菜市场等都不供应一次性塑料袋,这是最值得欣慰的,但是一次性筷子的使用还是普遍。
  
  经历了一个晚上的折腾,第二天依然阳光灿烂,曾经给我们无尽折磨的加查山在阳光下也变得温柔多彩,车子上山非常顺利,昨晚陷车的大坑已经荡然无存,连那条挡着去路的泥石流也不见踪影,碎石路上连泥浆都看不到,根本不像昨晚下过一夜雨的样子,一群牦牛在山坡上悠闲地啃草,其中一头白牦牛骄傲地站在山顶,在蓝天下像是一幅剪影。天空中传来轻灵的鸟鸣,阳光、白云、蓝天、绿草、牦牛群,一切都是那样的祥和,根本不能够想像昨晚我们曾经遭遇那样的苦难,由于天气好,我们的心也像清风一样开始飞扬,师兄又开始贪婪地看着车窗外的美景。

到达山顶时我们下车远眺,这里是分水岭,也是气候的主要分界区,南北走向的加查山阻挡了沿雅鲁藏布江西进的暖湿气流,造成了加查县与曲松县截然不同的气候,山的东侧是丰茂的灌木林地,山的西侧则是低矮的草甸。
  
  从山上眺望,七月的加查竟是那样的多彩,雅鲁藏布江在远方蜿蜒,河谷中金黄的菜花杂着青青的麦田,其间点缀着三两处民居,在明媚的阳光下宁静祥和,如一幅美丽的画。河谷周边是高耸的山脊,远处山尖顶着皑皑白雪,雪线下是碧绿的草甸,再向下是苍青的原始森林,河谷里白色的沙地、绿色的麦田、金黄的油菜像是一幅水彩画。
  
  下山的路也是飞快的,车子飞奔,尽管山路盘旋,但师傅很是娴熟(这次我们换了藏族师傅,昨天的师傅说什么也不愿再走,独自回拉萨了),在布谷鸟的歌声中我们似乎一下子从山顶到了雅鲁藏布江边上。
  
  这一段属于雅鲁藏布江深切河谷区,河流在公路下方约200米处,正值雨季,江水凝重混浊,更增加了一种雄壮之气,由于地球内外营力的作用,特别是山脚洪积物和坡积物的堆积,雅鲁藏布江岸边不时地有大面积的平坝,江水绕这些平坝流淌,这些坝子有的被开垦出来了,其上生长着如盖的核桃树,有的还是空置的,有牛羊在那里吃草。
  
  车子穿行在河谷中,有牦牛在犁田,一根横木,两头牦牛,脖子上系着艳红的络结,脖子下的铃铛清脆地响着,与内地不同,牛只是抬着那根横木,没有更多的络头,犁也没有更多的弯曲,很是简单,掌犁的农人并不用鞭子,只是发出“噓噓”声,牛听话地走着,慢慢地,安宁地走,真的让人感叹,到了地头,牛和人都闲下来,牦牛开始擦痒,人呢,坐下来喝酥油茶,时间似乎是停止了,总是那样的悠闲,司机师傅告诉我们,藏族同胞种田基本上是慢悠悠的,反正一年只播种一季,现在犁田是等着到10月份种青稞呢,这还是去年的休闲地,因此根本就不急,其实想想这才是生活,是一种真正的世外桃源。
  
  到加查县安顿好后,闲不下来的我们直奔江边,在江边有无数巨大的石头,远远的看到石头上有黑色的似乎是大蜥蜴一样的动物在晒太阳,后来明白这是一种特有的蜥蜴,也是药材,它们繁殖的很快,在夏季一般在石头上晒太阳,藏族同胞不去打搅它们,所以它们也根本不怕人,因此当我们走近时候,它们一点反应都没有,照样晒太阳。
  
  我们在街上走,街道不长,石板铺成,街上有茶馆、台球馆、录像馆等,更多的是百货商店,走进去看看,都是日常货物,但内地的东西明显的是假冒伪劣产品。
  
  7月28日我们开始了在加查县的工作,首先是到雅鲁藏布江南岸支流-洛林沟去,地质构造真的是无比的神妙,也只有到了西藏才会改变过去所受到的无神论的教育,雅鲁藏布江被称为地缝合线,这就是说该河南北两岸的地质构造截然不同,这种差异在加查县体现得淋漓尽致,这里北岸是冈底斯山及其余脉,出露的岩层大部分为侵入岩和变质岩,岩质坚硬,峥嵘陡峻,花岗岩的风骨造就区域的轮廓,南岸则是以沉积岩为主,千枚岩、页岩、砂岩、片麻岩等是主流,异常松脆,即使没有任何人力作用,仅仅是重力和降水就能够导致无数的滑坡、泥石流和崩塌,我们要去的洛林沟即是加查县雅鲁藏布江南岸的一条大支流,也是遭受泥石流等山地灾害最严重的区域之一。
  
  洛林沟发源于藏南分水岭-拉轨岗日山的东延余脉,南北向注入雅鲁藏布江,上游汇水区如扇形,有7条小支流在洛林乡附近汇聚后形成浩浩大河,一到雨季,小溪集成大河,到江惹以下几乎成了洪流,洛林沟与外界联系的公路每到雨季即冲毁,每年的5-10月这一区域便与外界隔绝,如要到这里,只有步行。
  
  我们打点好行装,在太阳刚升起起的时候就开始向洛林沟进发,沿着半山腰的羊肠小道前行,黑色的河水在脚下咆哮(因为山上岩石非常松脆,风化淋溶作用强烈,加上岩石中锰、铁、铝含量高,河水呈现苍青色),山上的沙石异常松脆,常常有沙石因我们的行走而下滑,山上张满了锦鸡儿(一种豆科植物,多刺),花期刚过,尖尖的针刺牵挂着我们的衣衫,不时地,小路绕到了河对岸,我们只有下水,西藏七月的河水彻骨的冰冷,刚一到水中双脚就开始抽筋,等过了河,双脚竟然失去了知觉,但并不觉得苦,相反是义气高涨,我几乎是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不知道奏乐多久,当肚子咕咕叫的时候我们选择了河边一处相对宽阔的地方开始午餐,馒头,咸菜,呵呵,真的是美味,狼吞虎咽。
  
  其实洛林沟河谷宽阔的区域土地肥沃,房舍俨然,河谷里有苹果、核桃等果树,正是苹果快熟的季节,向导找到一农户,给我们弄来一大盆苹果,果子不大,半青半红,看上去并不好吃,可是一入嘴,哈,美味竟无法形容,酸酸甜甜,爽口清脆,唇齿留香,我“咔咔咔”一口气吃了3个,当然是不削皮的,也不需要水洗,就是用手抹一下立即放在口中,那种爽快真是让人回味无穷。
  
  天黑的时候我们到达洛林完小,当夜也住在那里,这是我近距离接触西藏偏远山区的完全小学,该学校校舍还不错,有4排平房,全校有1-5年级,共有学生 167人,大部分学生家距离学校都在10公里以上,学生住校,每个学生在读期间每月补贴50元,孩子们从家里带来糌粑和酥油,自己烧茶做饭,我们去的时候正好遇见几个学生在烧茶,小房子里烟熏火燎,一进那个屋,我就被呛得鼻涕眼泪直流,可是几个孩子去不觉得,看到我们,他们高兴地笑着,一口整齐的牙齿。
  
  与该校校长攀谈,了解到这里最缺乏的是教师,学校加上校长只有4名教师,教授1-5年级的所有课程,而且这四个教师中三个是初中毕业,只有校长受过中师教育,学校有一个阅览室,里面堆了一些书籍,我进去看看,竟然都是内地捐赠来的,甚至还有早已经过时的中学教科书,校长说他们学校偏远,捐赠的物品都是被别的学校挑选后剩下的,捐赠教育资源先是满足拉萨市,而后是山南地区泽当镇,县城。。。。。一层层挑选下来,到这里的只能够是这些东西,但总算是还能够到这里来,还不是被遗忘的角落。
  
  孩子们在3年级后开始学习汉语,也许是因为闭塞的原因,并不熟练,不过热情很高,他们争着和我们打招呼,几个女孩子拉着我让我看她们的宿舍,与内地不同,这些读小学的孩子大部分有15岁左右了,已经是少年,女孩子们见到外人表现出娇羞与清纯,纯净的眸子、健康的脸膛,呈现大山里的纯净。
  
  年小一点的孩子还不知道陌生,他们对我们的相机、电脑等非常的好奇,这里摸摸那里看看,更是有孩子要求我们给他们拍照。看着他们回忆我的少年时光,是啊,那时候在偏远的农村,见到外面的人也是这样的好奇和憧憬,甚至偷偷想像着外面的世界,我不知道这些纯朴的少女们又怀有什么样的梦。我试图和她们接近,但更多时候她们总是低头笑着,咬着手指,婉转的眼波偷瞲着你。。。。。这些美丽纯情的孩子,你们的将来在哪里呢?


加查县有两个纯牧业乡-催久乡和坝乡,同时这两个乡盛产冬虫夏草,在2001年每斤虫草的价格在4000-6000元之间,如今已经上涨到30000元,人们疯狂地采挖,在01年的加查县每到采挖虫草的季节就会发生因争夺虫草而杀人的事件,同时还有很多外地人到这一区域采挖,虫草散生在海拔4500m左右的高山草甸上,为了挖虫草,人们肆意破坏草地,一般挖一根虫草破坏的草地面积可达到3m2,因为虫草,牦牛们赖以生存的高山牧场遭到严重破坏,同时虫草资源正面临着涸泽而渔的险境,如今虫草价格的彪升更是加速了虫草资源的毁灭。
  
  为了调查采挖虫草对草地的破坏,我们到了催久乡,在一处虫草采挖迹地,我们看到了触目惊心的场景,高山草甸被翻了个底朝天,草甸层早已经不存在,黑色的壤土裸露着,这种破坏即是再经过50年也不能够恢复(由于海拔高,气候寒冷,高山草甸土的成土过程非常漫长,而高寒草甸生态系统又及其脆弱,这种破坏是毁灭性的),曾经绿草如荫、绵延千里的高寒草甸如今变得斑驳难认,牛羊面对着这些被严重破坏的草地只能够茫然,而牧民更是痛心疾首,在当地了解中知道,当地牧民采挖虫草一般很有经验,几千年来虫草一直就是药材,牧民们能够看到虫草,采挖时候仅仅用一个小小的如同竹签一样的工具下去就可以挖出来,这样根本不会破坏草地,同时,他们在采挖的过程中知道一个虫草区不能够全部采干净,还要留一部分让它们最终羽化成虫,再次繁殖,因此,即使找到了虫草积聚地(虫草常常在某一区域集中分布)他们也不会一次采完,总要留一部分,他们认为如果全部采光就会惹恼神灵,明年就不会再有,但是外人(主要是汉族和回族)却根本不管这些,他们一旦找到这种集聚地就采取翻草的方式,把整个区域全部翻遍,恨不得把那些土都拿来筛,坚决不让任何一根虫草漏掉,至于次年是否还会有,这些不是他们考虑的范围。
  
  针对这种杀鸡取卵式的采挖,当地居民禁止外人来,甚至出现过杀掉外来采挖虫草者的悲剧,但是这里天远地阔,防不胜防,即使有生命危险,面对虫草居高不下的价格,仍然有无数的外人蜂拥入这一地区!这些外人没有当地牧民的经验,他们挖虫草也就变成了翻挖草地,给当地留下的是满目疮痍!!!
  
  加查,在汉语中的意思是“汉盐”,相传当年文成公主入藏时从这里经过,留下一块汉盐,这里与汉地的联系一直较紧密,而该县最著名的是神湖“拉姆拉错”,如果说纳木错和羊卓雍错是平民的神湖(在藏地,有转湖的传统,所转的湖泊主要是羊卓雍错、纳木错以及玛旁雍错),那么拉姆拉错则是神灵的神湖,传说中这个湖泊极其的神秘,主要用于寻找高僧活佛的转世灵童,一般,当达赖或者班禅圆寂后,由摄政代为掌权,同时积极寻访转世灵童,这时候他们会在某一个有神喻的日子来到拉姆拉错,然后焚香、祈祷,据说湖上会显示寻找的方向、转世灵童的样子等等,每一世达赖喇嘛的灵童的寻访都是在这里得到了启示。由于这里有太多的神圣传说,平民是不会也不敢更不允许到这个湖边,因此这里成了神灵的圣湖。即使有非神职人员去,在过去也必须是大贵族。在当地曾有一个关于这个神湖的著名传说,说是有一家贵族女子,遇上了两个求婚者,这两个求婚者实力相当,姑娘的父母不知道最终选择哪一个,后来三方的家长一起到神湖这里,祈祷后向湖中抛下三条写着三个年轻人名字的哈达,过了一会,风把哈达送到岸边,其中两条哈达被紧紧地绑在了一起;另外,还有传说,如果是有不干净的人,或者不配到这里来的人接近神湖的话,经常会飞沙走石,天气突变,甚至会有暴风雪,天地一片混沌,根本看不到湖面在何处,因此,在整个西藏,关于这个神湖的传说很多,而且一般的人根本不敢到这里来。但是,近年来,特别是西藏和平解放之后,西藏的特权阶级不复存在了,于是开始有平民到这里去,到神湖的人也开始增多。要到达神湖,必须穿越一片原始森林区,因此来的人并不多,相传只要在湖边虔诚祈祷,就会看到自己的未来,但也有很多传说,认为如果没有得到神喻,贸然到这里来在将来是会受到惩罚的。
  
  我在这里是非常好奇的,极力游说身边的师兄们和我一起去,实际上我们所在的催久乡距离神湖只有不到100公里的距离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赞同,而当地的向导也并不热情,后来才明白在他们心目中是不欢迎外人来打搅神湖的宁静的,最后只好作罢,不知道现在的神湖是不是已经开放,在我们离开加查的时候听说加查县正准备开发旅游业,准备修通到神湖的公路,不知道今天的神湖怎样了,也许那些神灵已经不在了吧?毕竟过度的喧嚣会惊扰曾经的神灵,那些神秘的传说也许只是传说了。
  
  2002年是在西藏时间最长的一年,从六月份一直到十月份,也是走的地方最多的一年,这一年也改变了我的很多观点。
  
  6月初开始沿着黑昌(那曲到昌都,也是川藏线北线)公路一路东进,沿途先到聂荣县,这里是唐古拉山南坡的高原湖盆区,是怒江的源区,也是藏北地区主要的牧业县。没有到过高原面可能永远都无法体会那种自然的神奇,这里是纯牧业县,也是冰川作用最明显的地区,境内布满了冰川遗迹,冰碛物随处可见,河流发源于古冰川上,因此河谷宽阔,成了天然的牧场。由于这里和青海省临近,甚至该县还有两个乡(永曲乡、查当乡)在青海省境内,因此边界冲突也时有发生。
  
  这里最多的是石头河,在河谷源头大小石头汇聚一起,如流水一样,蔚为壮观,实际上这是古老的冰川的遗留物。
  
  在聂荣县的时候,正是七月,在这里属于早春,青草正在萌芽,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聂荣住了4天,感触最多的是该县的富庶和祥和,这是一个在唐古拉山怀抱中的牧业县,与安多、那曲、比如和嘉黎共同形成那曲地区富裕的县,由于该县在冬季雪灾较严重,当前大部分牧户已经实现定居,一般在水草丰茂的地方聚居一部分牧户,形成行政村一级的聚居地,并且有教学点,牧户的房子排列整齐,最大的特色是门很低,及时我只有1.6米也必须弯腰低头才能够进去,但屋内还是很宽敞的。与农区相比,牧区居民的生活非常的简陋,及时最富裕的牧户家中也是非常简陋的,很少数富裕户的家中有彩电,但是只是摆设,因为这里太阳能电池只能够维持照明,根本无法看电视。不少富裕牧户家里往往有1到2百头牦牛,有五百多只羊,他们一般并不出售,用这些来显示自己的富有,这里的婚俗也是用牦牛和羊做聘礼,在色庆乡正遇见一家娶亲,繁复的仪式,可是更多的是女方带来的嫁妆,竟有千余头牛羊,男方也是大户,祖传的绕金邦典、藏袍等,把新娘子装点的花团锦簇,据说新娘的一身行头就值近10万元!在来之前曾经听说这里的女子会把财富穿在身上,到了这里才真正体会这一点,及时是贫困家庭的女子,也是把自己家里仅有的银碗、珊瑚等缀在衣服上。在牧区,一般是女子在家里挤奶、做酥油等,孩子们放牧,男人们一般到外面去闯荡,男女关系比较松散,有不少女子独自带着孩子,但这并不妨碍她们再一次找到丈夫,也有不少女子根本不结婚,独自和孩子一起生活,甚至女子的几个孩子有不同的父亲,这些父亲也会承认孩子,有的也会给予一定的帮助,但是情况并不理想,在调查中见到不少这种女子。这种比较混乱的两性关系甚至引起了国际上的注意,国际红十字会有一个妇女儿童健康项目就设在聂荣县,我们到这个机构去了解,知道从70年代开始,这个机构就一直在努力,但是收效依然很小,机构工作人员深入牧户特别是对妇女宣传避孕途径和方法,但是很多女子一旦喝了足够的青稞酒,早就忘记了那些苦口婆心的教导,于是依然会怀孕生子,给自己的生活带来压力,同时,这里生活的习惯也增加了女子未婚生育的几率,在牧区,牧民住房中客厅、厨房、卧室等所有功能集中于一起,房子当中是火炉,大部分用洋铁皮做成,有很好的散热功能,炉子里常年烧着牛粪,周边是用土坯或者石块磊成的类似床的矮几,富裕人家铺卡垫,贫困人家往往只有羊皮,这种矮几长1.5米,宽0.8米,白天可以坐,晚上是床,父母和孩子混居,甚至家中几代人一起混居,因而,这里有一妻多夫的遗俗,即兄弟几个共娶一个妻子。由于这种关系,一般,家中孩子无论男女,长到十五六岁,孩子就成了家中主要的牧羊人,父母就会把他们赶到牛羊圈中睡觉,孩子裹着皮袄和牛羊挤在一起,给青年男女的混交提供了条件与方便,经常,在白天放牧的时候,男女孩子会约好,夜幕下牛羊圈中的约会开始了,而这些造成的直接后果是不少年轻的妈妈,甚至女性的疾病。在该县的色庆乡,我们见到一个32岁的女子已经有了5个不同父亲的孩子,最大的女子竟然已经16岁,我们见到的时候,明显的也怀着身孕,竟然和她母亲走着同样一条道路。实际上她生育的孩子远不止这些,因为条件原因,还有3个夭折了,女子苍老的如同50岁的人。面对这个女子,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苍老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青春。我问她为什么会这样,随同人员也问她,她只是哧哧地笑,而当我看到她身边的那个正值青春却也怀了不知父亲是谁的孩子的女孩时候,我唯有流泪。
  
  随行人员说牧区这种事情真的难以制止,他们要做的是尽量使这些女子能够掌握有效的避孕方法,但是任凭她们磨破嘴皮子,收效依然不大,就在我们感叹的时候,几个10岁左右的顽童拿着用避孕套吹成的气球在我们身边跳跃。
  
  过去,我一直认为草原上的爱情多么的浪漫,姑娘们唱歌跳舞,寻找自己心仪的人,享受着自然的情爱,可是,当我面对这些独自抚养孩子的女子,面对这种十几岁就做了母亲的女孩,面对这些贫困的母亲的时候,我真的开始动摇我的那些曾经的想法,这里,真的,需要文明,需要教育,青稞酒刺激下的激情最终留下的是无尽的后遗症,两性的放荡,最终伤害的是女子,而这种恶性的绵延,对于牧区的将来又能够起到多大的作用?
  
  原始的人性,还是需要约束,也许她们这种生活方式已经延续了几万年,但是在今天,这种方式俨然已经不再适应,只希望那些女子能够保护自己,至少不要生育没有父亲的孩子,但是,我知道,我的这种愿望至少在未来的20年内难以实现。

面对这种状况,我的心在滴血,也许同样是女子吧,我为那些早夭的青春叹息,是啊,是什么造成她们这种结局?在开放的地区,有内地人的诱惑,可是,在这种封闭的牧区,她们自己竟然如此的糜烂,谁来挽救她们?国际红十字会在这里工作已经几十年了,然而,依然如此,草原上的风景真的很美,青稞酒也确实醉人,然而,这种酒精下的激情却给人这样悲凉的感觉,但这些女子似乎并没有太多的难过,她们认为这就是命运,也是,在她们,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甚至在这荒远的草原上,连宗教的力量也是微弱的,她们。竟然宁愿用一世的痛苦换取瞬间的激情,或者,她们根本不在乎这种苦痛?在她们看来,她们的青春也许就是一场舞会,一次激情?我不知道,也无法深入了解她们的内心,唯有对那些青涩的面容、对那些尚不喑世事的女子感到痛心。
  从聂荣县回来,我们住在那曲,这是藏北高原上主要的城镇,远远望去,像是巨大的集贸市场,那曲城镇规划存在较多的问题,在城镇周边有一系列的帐篷,在藏北高原上看上去那样的杂乱。
  
  六月的那曲还很冷,晚上风凛冽地刮着,我们穿着毛裤、棉袄依然瑟瑟发抖,天一擦黑,整个城镇便是一片静寂。
  
  我们去的时候,青藏铁路还没有建好,那曲火车站正在修建,那里看上去一片杂乱,很多的工人,大部分是内地来的,在寒风中砸石头,对于铁路建设,那曲人没有太多的热情,这里的人们对于国家给予的很多政策已经是司空见惯,没有太多的感激,也没有多少的期望,对于他们而言,每天依然是放牧、挤奶。
  
  寒冷的街上是冷清的,6月还不是那曲的主要旅游季节,这里在8月份的恰青节是非常热闹的,那曲的赛马会也是藏区闻名的,但六月份这里还是静寂的,连游人也很少见,傍晚的风咝咝地吼着,阴冷,除了一两家录像店还在播放着震耳的音乐外,其他的商店几乎都关了门,我们的司机告诫我们,最好晚上不要在外面走动,不然,如果遇上喝醉酒的居民,也许会发生不愉快的事情,加上一天的野外劳累,我们早已经没有了闲心,早早地睡了。
  
  夜里,我被冻醒,其实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房间里也烧着牛粪,但还是感觉到冷,醒来,看窗外是漆黑一片,有狗叫声,似乎是狂吠,其间夹杂着风声,很是恐怖。由于烧火,更加缺氧,醒来后头疼欲裂,摸索着找到安眠药,就着冰一样的水吞下三颗,才睡着了。
  
  早晨,起来的时候,看到房檐下集了一层厚厚的雪,原来昨夜的风送来了6月雪!空气清冷,我呵着气,顶着清冽的风到院子里,那曲还在沉睡,天才刚刚亮,昨夜的阴霾已经没有了,天边透出红色。在那曲街上闲逛,有狗瑟瑟地跑来,跟着我,有点怕。
  
  街上极其安宁,连录像店也没有了声音。我信步走着,满街的垃圾,一群野狗在垃圾堆上翻拣,不时发出争执和狂吠。。。。
  
  渐渐,太阳升起来了,红色的,没有一点暖意,风依然凛冽,电线杆和我的影子都是长长的,随着阳光的升起,有白色的雾浮动,草叶上闪着露珠,依然没有人,街上静寂依旧,但有了牛羊的身影,那曲,开始醒过来了,帐篷里、屋舍前开始有炊烟升起,阳光透明,我在阳光中,似乎忘了满街的垃圾。
  
  再走,依然是垃圾,与内地的区别是这里的垃圾似乎不臭,在一个堆满了垃圾的沟里,有牛羊如野狗一样在寻找食物,牛羊都是又脏又瘦,津津有味地嚼食塑料袋!破旧的塑料在风中飞扬,如垂死的蝴蝶,肮脏、凌乱、静寂,这就是那曲镇给我的印象。(04年开始,鉴于西藏白色污染问题,西藏环境保护局和西藏旅游局等部门开始遏制一次性塑料袋的使用,到今天取得了显著成效,塑料袋已经较少看见了,那曲也建设了垃圾填埋场,当年垃圾遍地的现象已经有了一定的改善)。  
  
  9点钟以后,我们又开始了工作,在那曲县的达萨乡正逢上牧民挤奶,几百绵羊头对头用绳子攀在一起,头向内尾朝外排列着,甚是壮观,女主人提着奶桶逐个挤奶,这时候才明白,在藏北,人们不但吃牛奶,更多时候还要挤羊奶,这些绵羊一天要挤两次奶,一头绵羊一天可以挤将近一斤奶,挤了奶后才让绵羊去喂小羊,所以在放牧中小羊和妈妈是分开的,避免小羊随时喝奶。
  
  我学着女主人的样子也去挤奶,绵羊倒是很温顺,并不跑跳,但是无论我怎样努力,感觉到的只是羊儿温热的乳房,但一滴奶也挤不出来,惹得女主人哈哈大笑。
  
  在另一户牧民的家中看到才出生的孩子,也是粉白细嫩的,黑黑的头发,明亮的眼睛,只是脸上和身上裹满了酥油。
  
  孩子的妈妈在忙活,这里并不像内地,生了孩子要坐月子,对于她们,很多时候不会去医院生孩子,最多请一个老年妇女帮忙,孩子一下地,就用锋利的藏刀割断脐带,然后用牛粪灰一抹就算完成了,包起来放到床上,母亲休息一两天后就开始挤奶放牧了,才生下的孩子浑身涂满酥油,包在襁褓中。
  
  6月的中午气温升起来了,苍蝇也开始嗡嗡乱飞,我们的背上、脸上等不时被苍蝇光顾,但是却不敢贸然打这些苍蝇,如果在主人家打死苍蝇会认为是晦气的,主人非常生气,因此,任凭苍蝇放肆,我最多用手赶赶这些讨厌的东西。
  
  孩子身上由于涂满酥油,苍蝇更多,甚至爬满孩子的脸,但是他们并不觉得,孩子在酥油和苍蝇中竟然安然熟睡!
  
  在我们参观的过程中,挤奶的女子回来了,满满的3桶奶(牛羊奶的混合),她们把奶倒进一个木头做的类似于活塞的器具中开始上下搅拌来分离酥油和奶,在农区,分离酥油一般用电力,可是这里太阳能电力不足,所有的酥油制造还是全部依靠人工,也许正是这样,才保证了酥油味道的纯美,那曲牧区的酥油一直被认为是最好的酥油。
  
  脱了脂肪的奶有两种处理方法,一种发酵后作酸奶,另一种则是加热蒸发掉水分制成奶渣,六月份的草原几乎家家都晾晒着很多奶渣,空气中弥漫着奶腥味,苍蝇越发的猖狂,不少奶渣上面附着黑黑的苍蝇,让人根本不敢再看,但是当地人并不觉得,随手拿起还没有干透的、刚被苍蝇光顾的奶渣就开始津津有味地嚼起来。。


其实,妇女儿童基金会曾经想过很多办法来防止女性受到侵害(或者是自愿的,但基金会更希望女性能够健康地生活),其中给已经有较多孩子的女子安节育环就是一种措施,但是这些却受到当地人的反对,甚至认为那个小小的环是汉人给她们安装的暗器,传说的非常的可怕,这个措施几乎实施不通,给她们发药片,可是更是没有一个女子会按时服药,这个基于给女子健康生活的节育措施是国际红十字会组织的,但依然引起国际上关于西藏人权的指责,在过去,我也会觉得这是不人道的,但是,当我在牧区看到那些独自带着孩子的女子,看到那过早凋零的青春,真的是欲哭无泪,甚至想祈求神灵不要把这些苦难降临到这些女子的身上。
  



在深入调查中,我曾经不止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也和当地的女子深入聊天,她们都说并不想生孩子,可是,孩子还是来了,在过去,生了孩子不一定能够成活,可是现在,孩子似乎来的很容易,而且也很容易成活了,她们也是很无奈,孩子生了,只好带大,她们的青春也就过早地凋零。
  
  曾经很怨恨计划生育,但是,当我在牧区看到越来越多的女子未婚生育的时候,我真的希望能够很好地推行这一政策,可是,我知道前面的路还很远,也只能够寄希望于教育。
  
  告别那曲,前往索县,这是一个国家级贫困县,位于怒江边上,索曲,是该县主要河流,也是怒江的重要支流。
  
  进入索县的时候,就开始离开高原面进入高山峡谷区,黑昌公路还是不错的,道路忽而两山挟持,忽而盘山而上,但总是能够顺利行车。后来,我们离开主干公路到若达乡,真正体会了乡村公路,体会了师傅的高超技艺。
  
  若达乡位于索曲边上,路在索曲半山腰上迂回,脚下滔滔江水,浑黄湍急,江水和公路几乎在一个垂直面上,狭窄的路面仅仅容下一辆车,但在转弯的地方,师傅把方向盘打到底依然转不过去,只好向后倒车,这时四个车轮必然有一个悬空,力道的掌握全凭师傅的感觉,后视镜看到的是悬空的车轮,但是师傅能够游刃有余,使车轮的悬空可以恰到好处,在一退一进和我们满身冷汗中车子转过弯路,而师傅脸上依然浅笑,问之,才知道,藏族很多师傅都是十几岁开始学开车,最初是大卡车,技艺超群者能够被政府聘请,这些路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有的地方路实在是太狭窄,加上滑坡,车子只能半侧着经过,这时候我们必须下车,看着师傅像是表演杂技一样把车子倾成45度的角度,两个轮子半悬空经过危险地段。
  
  当车子走到河谷下面的时候,我们回头望望来时路,竟然看不到那条公路,从谷底看上去,只有陡直的山壁。
  
  尽管一路艰辛,当车子转过几个陡弯后,面前豁然出现一片平旷的土地,这是河谷中难得的冲积扇,也是若达乡所在地。屋舍整齐,房前屋后种满了各色的花,在6月的微雨中绚烂地开着,山脚下有去年的休耕地,上面长满了一种紫色的小花,密密地开着,像雾,天空有微微的雨,更是给这些小花笼上一层轻烟,山上是绿绿的、密密的林木,青翠欲滴。
  
  远处,有菜花、青稞等,这是另一种绿,比山上的树木绿得轻一些也淡一些,透出娇嫩,山上丛林以上是茸茸的草甸,再上面是裸露的岩石,山体在这里是一幅立体的画,从沟谷里浑黄的江水到山巅裸露的灰岩,层次是那样的分明。
  
  若达乡房舍也是跟随山势层层布局的,无论是向上看还是向下看,都有房舍。我们的到来激起了小小的涟漪,乡长和学校校长一起来看我们,其次是孩子们,后来还有骑马来的青年,在青山前,铺满紫色小花的草地上,孩子们摆出各种姿势,姑娘们端来了青稞酒,尽管有微雨,尽管草地上沾满了水珠,但是我们依然在那里狂欢。
  
  也许是歌声太优美吧,雪猪也扭着肥硕的身子偷偷看我们,这是一种啮齿动物,有着兔子一样不断生长的牙齿,身子黎青色,以草根以及昆虫为食,最善于打洞。
  
  “快看”,随行人员提醒我,呵呵,几只雪猪竖起前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耳朵左右翕动,警惕地望着我们,圆滚滚的身子扭动着,我刚想靠近它们,“吱” 地一声,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但过了大概10分钟,洞口又有了那个左右扭动的小头,绿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望着,然后有一只偷偷钻出来,站起,擎着前爪,竖着耳朵,看到没有危险,开始招呼其余的小东西,只听见“吱吱”几声,洞内又钻出几只,它们排成一排,统一地坐着,竖着身子,小鼻子不停翕动,我刚想拿出相机,忽悠,又全部消失了。

  雪猪浑身据传有很高的药用价值,夏天,猎杀雪猪后,把它的油浸泡在酒精中,是治疗风湿性关节炎的良药,而雪猪的四肢泡酒也是很好的药材,雪猪皮柔软,毛色非常的光滑,在藏区,年老的女子长长做成围腰,冬季围在腰间,能治疗女性腰疼。

  还是在索县,遇见了西藏惟一一个令我难忘的父母官,一个汉族的副县长,其实,他也是援藏的,西藏的每一个县都有对口支援的省份和单位,这些单位每三年都要派大批的援藏干部来,带着内地的资金和项目,当然这些援藏官员实际上是要来镀金的,他们援藏三年,拿着内地4-5倍的工资(西藏本来有高原补贴,工资基数是内地的2.4倍,根据海拔高度还要有微调,阿里和那曲是2.8倍),回去后工资和职位都要调整,中央高层领导人的西藏经历更是奠定了他们今后的政治地位,因此,在西藏,一个县内的县长和书记都是内地的两到三倍,汉藏各一套,援藏的还有一套,很多援藏干部一般是不出大事就行,在工作中当然也就是承上启下了,其实,西藏的每一个县人口不过是几千或者万余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事情,因此援藏干部更加轻松,他们最重要的事情就是陪吃饭,什么自治区各部门的检查啊,援藏对口单位的视察啊,等等,说是花瓶也不为过,更有甚者,一些援藏干部来的时候是秘书、大厨、司机、专车等一起带进来的,除了老婆,他们该带的几乎都带来了,而后就是各层次各部门援藏干部之间的友谊、交流和合作,因此,对于援藏干部,一般,我是敬而远之的,但在索县,当我遇见这个援藏干部的时候,经过在一起工作的20余天,我对援藏干部的认识有了很大的改变。
  
  索县,作为国家级贫困县,无论是从生产还是居民生活方面,都让人震惊,首先是交通,这个县大部分乡镇位于怒江及其支流沿岸,山高谷深,多少人一辈子都没有到过县城,更不要说拉萨。该县江达乡、加勤乡每年有半年大雪封山,居民根本无法出入,我们去的时候是夏季,还能够勉强行车,一路上刘县长和我们一起,其实,我们,他是不需要陪同的,因为我们没有任何官衔,没有任何政治地位,我们仅仅是要完成区域的调研任务,他随便派一个人跟我们一起就行了,但是刘县长却一直陪伴我们到底,无论我们住在百姓家还是宿于帐篷内,他是真正和我们同感共苦,而他说的最多的就是:“百姓太苦了,你们多走一走,多调研一些农户,使你们的数据更加翔实和有说服力,能够引起高层的重视”,他的诚恳的态度让我们觉得肩上的担子是那样的重,也正是他的激励,我们在索县的工作更加细致,以致最后的成果真的是引起了中央高层的重视,这些是后话,但该县长的行为真的是让人感动,我历来是一个愤青,对于政府的官员,一直是反感的,但通过在索县,真正的给了我震撼,其实我们不是记者,不会给他歌功颂德,他仅仅是凭着一个人基本的良心来做事,对于他带来的援助款项支出每一笔都是亲自到现场监督实施,使款项能够真正用到地方(不写了,不然好像是为他歌功颂德一样,但直到现在,想起他,依然感动,如果西藏多一些这样的官员,西藏的明天会更加美好,可是,他的作为并没有被树立成典型,在中国,真正的典型和榜样永远都不会成榜样的,因为他没有时间和精力来宣传自己,而那些所谓的典型和榜样,一般敬而远之)。
  
  从索县嘎美乡回来的路上,我们遇见惊心动魄的一幕,一个牧牛的孩子在山上不幸被发怒的牦牛挑伤了眼睛,牦牛有着长长的犄角,在生气摆头的时候,牛角不偏不倚戳到孩子眼睛,父母和亲人闻讯把孩子抬下山,在山里,何处能够找到一辆车啊?可怜的父母抬着孩子一路狂奔准备到县医院,正好遇上我们的车子,见到孩子的时候,我根本不敢多看,孩子整张脸上全部是血,眼珠垂挂在脸上,眼睛成了一个大洞,由于是眼睛,孩子的父母和亲人都不敢动,只能够抬着孩子狂奔,那种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眼前总是孩子那沾满鲜血的脸和亲人无助的表情。
  
  这种情况下,县长根本没有考虑,让孩子的父母、亲人和孩子还有他一起上他的车(他的车况比我们的要好),同时让我们的师傅开那辆车(我们的师傅技术好),飞快地向县城跑去,我们追随其后,但根本跟不上,这是藏东怒江边上崎岖的路啊,几乎不能够称为路,等到我们的车七扭八歪走到县城的时候,孩子经过在县医院的初步处理已经上了到拉萨的路了,用的仍然是县长的车!!
  
  直到第二天深夜,我们的师傅才疲惫不堪开着县长的车子回到索县,后来师傅跟我们讲起那天送孩子的拼命状况,他说在那种山路上他第一次那样开车,开始还有点怕,但是县长一直催他,而且孩子的父母一直在啜泣,他横了心,在悬崖上上演绝技,车子竟然能够跑到每小时60km,要知道那种地方平均速度是不到 20km的。等他到县城才发现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而县长是陪着孩子一起到医院的,县医院才积极抢救,但是毕竟对眼睛已经无能为力,只能够让孩子到拉萨,师傅说他并不觉得累,即使再累,他也愿意,所以那天他是连夜送孩子到拉萨。

后来,县长一直和我们谈到西藏的基础设施问题,在偏远的山乡根本不通公路,也许内地的人是想像不出那里的偏僻的,在很多县,一些小乡镇的居民到县城需要走 5-10天,而有些季节,他们只能被闭锁在狭小的空间里,那些地方没有电,没有医院,一个乡镇能够有一个简易卫生所已经算是天堂了,即使有了这些卫生所,也难以有医生,所以那里的人民只有靠老天保佑不生病。
  
  国家实际上投入巨大发展西藏的基础设施,但是这里120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大部分地区又是山高谷深,泥石流滑坡更是家常便饭,交通的改善依然缓慢。记得前面有一个朋友说西藏到处是丰田越野车,足见其富庶,其实这是西藏的实际,在广袤的西藏,只有东风车和丰田越野车(古老的北京吉普也不错)才能够称霸,也只有这些车才能够在那样的路上跑几年。要知道,在西藏,拉萨只有一个,青藏公路也只有一条,拉萨到泽当、日喀则、林芝、那曲的路都不错,甚至到昌都、阿里狮泉河的路也是很好的,但是西藏有74个县市啊,有三千多个乡镇以及数不清的居民点啊,那些深山里与世隔绝的人们啊。
  
  曾经到过西藏也可能是世界上最小的乡级行政单位,仅有26个人(在2002年的时候只有3个人),后来通过移民才有了现在的人口,这个乡到县城是3天的车城,而且这条花4000多万元修筑的道路每年只有半年通车,另外半年是3个月的塌方,三个月的大雪!!!
  
  西藏的交通是制约区域发展的主要原因,至今的墨脱县仍然不通车,从外界进入墨脱需要步行,实际上墨脱县内各乡之间的交流更加困难,该县最偏远的乡镇到县城需要走一周!!!在内地看起来极其简单的事情在西藏却是那样的艰难,也许这些乡镇和县城的实际距离并不遥远,察隅县察瓦龙乡距离县城在地图上看来只有不到200公里,但却需要骑马约8天的行程才能够到县城!!!
  
  正因为交通的不便,多少农牧民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目前西藏发展中是动员那些极端偏远、生态环境极端恶劣的地方的居民移民,搬迁到条件相对较好的地区,把那些偏远的、不适宜人类居住的地方让给自然,但是这种政策的推行并不顺利,无论是移出方还是移入方都有不少矛盾,加上还有很多混淆是非的流言,西藏,真的是复杂的地方,西藏的事情也不是简单就能够处理好的,更不是内地模式就能够解决的。
  
  所以,对于西藏问题,只希望每一个到这里来的人有一份敬畏的心,要知道在这些地方他们才是真正的主人,而不要以为自己给这里的都是施舍。我见过不少的游人,到这里来仅仅是猎奇和冒险,以为自己有了钱,自己比这些当地人聪明很多,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只想说在上帝面前,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平等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多少,尊重别人,也就是尊重自己。  
  
  关于蚂蟥,在藏南热带雨林和季雨林内都有很多,是旱蚂蟥,第一次遇见的时候,我吓得直叫,差点昏过去,到后来,见多了,也就见怪不怪了,何况,每次经过这样的蚂蟥地区,当地的向导都要给我们涂一种自治的药水,说是可以避免蚂蟥叮咬的,所以,尽管在那些森林里穿行多日,仅仅只被叮过一次,相反,倒是有一次因为独木桥而差点冲到印度去。
  
  在索县加勤乡,河谷,一片开阔地,远离村舍,这里是一处新建的小学,在怒江边上,每一寸土地都是那样的宝贵,尤其是平地,村庄已经没有发展学校的余地了,但是孩子的教育又不能放弃,最终村民决定放弃自己原来的耕地来建一所小学,这是加勤乡完全小学,全乡的孩子都到这里,校舍是新建的,宿舍、食堂、教室,和西藏其他小学一样,孩子们住校,老师既是校长又是工人,辅导孩子们做饭。
  
  学校背靠着绵延的唐古拉山余脉,面对怒江支流玛曲,山上长满了松柏等针叶林,风过处松涛阵阵,是天然的音乐,面前,玛曲婉转奔腾,清澈的河水是孩子们的主要饮用水源,校舍就在河边,出了校门,走10多步,就可以与澄澈的河水亲密接触,河里有散乱的石头,玉一样的河水撞击着洁白的石头,泛起朵朵浪花,发出叮咚的脆响,和松涛应和着。
  
  我们经过的时候,正是孩子们上课的时候,阵阵书声,青山,碧水,红瓦,还有鲜艳的五星红旗,让人几乎疑心是仙境,我们悄悄停了车,不敢惊扰孩子们的书声,静静的在校园外面伫立,聆听那久违的童音。
  
  随着下课铃声,孩子们潮涌出来,看到我们的车,孩子们兴奋极了,同时我们也见到了老师,走进校园,操场上厚厚的原生草被保存玩好,真正的一个“草场”,几个孩子在踢球,也有孩子在草地上打滚,我顺势和几个女子坐在草地上,看着她们洁白的牙齿和红润的面庞,健康,自然,清新,孩子们的衣服尽管破旧,但是很是干净,大概是水边的原因,女孩子的头发也都是很顺滑的,脸上光洁清秀。
  
  校长兼老师格桑看到我们,是那样的热情,领我们去看图书室还有孩子们的宿舍,尽管简陋,但是很整齐,后来知道,这个老师毕业于林芝农牧学院,是正规的科班出身,由于自己是加勤乡人,知道这里没有学校,过去孩子们上学要跑几十公里,他自愿回到故乡,并通过自己的关系,几经周折建了这所学校,在偏僻的山乡响起了琅琅的书声,在书声中,格桑的青春一天天绽放。
  
  “最主要的还是缺老师”,格桑老师笑着,“但是现在我的爱人来了,还是好了不少”,说着,格桑招呼一个女子,恬淡,秀美,格桑介绍说名叫白玛,一问,他们竟然是校友,女友追随格桑老师到这里,但在这青山绿水间,谁又说他们不是一对神仙眷侣?每日和清风流水为伴,与山涧溪流为伍,教育着纯真的孩子,看云起云飞,听山泉鸟鸣,夏日满山苍翠,冬来瑞雪纷飞,远离世间的尘嚣,与自己的爱人一起,这是何等的浪漫!
  
  “本来我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可是经过了一个学期,面对孩子们和乡亲们的热情,我迷上了这里”,白玛微笑着和我们讲她的学校,她的孩子们,“这些孩子都非常聪明,学校建成后,几个在邻乡上学的孩子回来了,今年他们考上了内地中学,说是毕业后也回到这里呢,那时候学校会更大,”白玛憧憬着,眸子闪着纯净的光,柔和的阳光洒在脸上,看上去是那样的安详。
  
  那一刻,我几乎陶醉了,为这一对夫妇,为他们的生活,这些深山里的智慧的花朵,谁能说几十年后这里不会出诗人或者科学家?这秀美的山水,这如画的风景,尽管与世隔绝,但,这,何尝不是香格里拉?


告别索县,我们就离开了那曲地区,开始向昌都地区行进,首先到达的是丁青县,丁青、巴青和索县是西藏三个产虫草的主要县域,这三个县分属于那曲和昌都,但地界相连,虫草质量最好,产量最高。我们到这里的时候是6月底7月初,正是采虫草的季节,这时候村里的男女老少几乎都去采挖虫草,在海拔4500m左右的高山草甸区,人们慢慢地寻找,每到这时,也会有很多内地人(主要是青海和甘肃)不顾路途遥遥到这里来从事从事虫草生意,更有不少人带着内地的实物,来到偏远的地区和当地人以物易物,确实,对于偏僻地区的人来说,1w元钱不及一个高灵敏收音机更能够给他们带来欢乐,也不及一件漂亮衣服更能够让他们欢欣,在我们调查中,遇见内地一些奸商用填充了稻草的羽绒服来交换他们的虫草,可怜的藏民用真正的、极其昂贵的虫草换来的却不是真正的服装!
  
  我们在偏远的山区行走时,也有不少汉子愿意用虫草来交换香烟,甚至还有原因换我们的相机的,其实,在这些地方,我挺佩服那些深入到这里的人的,但同样深恶他们的欺骗行为,也正是这些人的欺骗,最终导致藏人的反感,我们在丁青县曾经听说内地的商人被当地人杀死,因为藏人,特别是康巴人,最恨的就是欺骗。
  
  后来,问了相熟的人,才知道因为虫草价格过高,当前市面上很多虫草已经搀了水分,实际上,虫草从采挖下来到晾干,很是讲究,不能够暴晒,也不能够下雨,同时,虫草的时效性只有一年,就是说当年的虫草过了第二年的夏天后就会失去药效,颜色也会改变,于是就有不法商人把这种虫草拿来,通过熏蒸着色,再以高价出售,更有甚者,还有用面粉做的虫草,混在真正的虫草中,不仔细看根本分辨buchulai.而虫草的价格也都是人为的炒作,真正采虫草的人,最好的虫草也只是卖到15-18元一根,一般400根就可以达到一斤,无论怎样也达不到1w元,但这种虫草在市面上可以卖到3w元一斤,所以,虫草季节也是血腥的季节,特别是在丁青,这里有虫草集散市场,每到这个季节,街上都充满了欲望、贪婪和血腥,暗杀、抢劫等时有发生,即使在山坡上也有战争,在我们来的前两天,刚发生了巴青县和丁青县因为虫草引发的械斗,参加战斗的有上百号人,最后死了6人,鲜血染红了半边山坡,因为虫草,甚至出现父子相残、兄弟反目的情况,虫草,成了和谐西藏的一个炸弹。



在丁青期间,我们的向导一再叮咛我们,在这个季节,在丁青,晚上千万不要出去,因为我们有着太明显的特征,在别人看来也许会是商人。虫草,正以它的居高不下的价格考验着人性。
  
  问向导,虫草确实有一定的功效,但不是象宣传的那么神,而且,少量的根本起不到作用,它的功效更多的是保健,当然,北京部委里面与西藏有关的官员们是每年都要消耗很多虫草的,西藏政府每年要给那些部位官员送几百甚至上千斤的虫草,而一些西藏的大贵族更是把虫草研成粉作为日常的保健品。
  
  我们经过丁青一个盛产虫草的山坡,师傅停车,告诉我们现在可以下车寻找虫草了,据说有虫草的草地会动,于是我和师兄趴在地上,仔细观察哪一棵草会蠕动,可惜,眼睛酸了,脖子直了,腿也麻木了,虫草依然没有影子,呵呵,只能怪自己与之无缘。
  
  不管虫草怎样,面对虫草的天价,只能够感觉人性的扭曲,也正是因为当前有太多的人因为富裕了而千方百计要养生,于是哄抬了这种天然保健品的价格,但到目前,虫草的价格已经远远超过了它的营养价值,于其花几万元购买虫草吃,不如吃一些牦牛肉,但是,在中央高官的推动下,食用虫草已经成了身份的象征,而牦牛肉,呵呵,那是平民的盛宴,因此,在当前社会中,看着那些达官贵人花天价食用虫草,也许这也是财富再分配的一种方式吧。
 
  来西藏之前一直对这里的婚俗感兴趣,尤其是对一妻多夫现象感觉到是那样的不可思议,没想到,在丁青,我第一次与一妻多夫家庭亲密接触,在此后的调查中又多次接触,最终让我理解了这种婚俗。
  
  行走在西藏,周围的一切对我而言都是好奇的,在相处中,和我们的两个向导也建立了深厚的友谊,实际上他们是昌都地区逢上级命令来配合我们工作的,也正是在交往中使我认识了康巴人的豪爽和义气。他们一个是司机,一个是当地的干部,受上级命令,一直到那曲接我们,后来他们告诉我,开始他们是很不愿意的,因为在他们看来,凡是上级派来的干部一般都是走马观花,吃吃喝喝,同时要一些礼物和贡品,观光旅游,糊弄下面,因此他们一般都是酒量极大的人来接待,可是,这一次他们次明白,所陪同的我们竟然不是官员,当然也就没有了那一系列的作风,通过一起工作后,可能是我们的人格(大家不要拍砖,我们工作中确实是尽心尽力的,尤其是我的导师,六十多岁的人了,依然是身先士卒,兢兢业业,在他身上,真正让人看到老科学家的严谨和认真,虽然我们的建议不能够完全影响中央高层的决策,但,至少,我可以无愧地说,我们不愧于那些经费,我们认认真真地完成了项目)征服了他们,在后来的工作中,真正成了朋友,并一直到今天。
  
  因为熟识和信任,我终于敢向他们询问我心中已久的疑问:一妻多夫,陪我的向导名叫扎西邓珠,一个典型的康巴汉子,一米八多的个子,肩宽背阔,上身是典型的倒三角,细腰长腿,彪悍威猛,阳刚气十足,真正的男人味。我向他悄悄打探这种婚俗,他笑笑说我一定能够看到,因为,在藏区,尤其是昌都地区,这种婚俗可能占四分之一。果然,那天上午,在扎邓的带领下,我走进了一个这样的家庭,在后来的调查中,也多次接触了这样的家庭。
  
  第一次见到这种一妻多夫的家庭就在丁青县丁青镇,家里兄弟三人,共一个妻子,我是极端好奇的,但又不敢造次,因为很多藏族家庭不喜欢被这些猎奇的人打搅。我们去的时候,恰好三个兄弟都在,女主人很是热情,我仔细打量女主人,也许是本来就好奇,感觉这个女子有着特殊的魅力,女主人整洁清爽,尽管是家常服饰,但却很是得体(我不会贴照片,当时拍了这个女主人和三个丈夫的合影),眉目很是祥和慈善,乌黑的头发盘在头顶,干净利落,藏青色氆氌做的服饰,美丽的邦典,见我们来,女主人热情地给我们打酥油茶,她的三个丈夫在一边配合我的调查,当我问到家庭开支时候,三个男人齐声说:“你问她吧,家里的一切收入和支出都归她掌管,我们只负责把赚来的钱交给她”,女主人听了娇羞地笑起来,然后他们一统对话,几个人都哈哈笑起来,我想他们可能是说夫妻间的打趣的话,因为女主人羞红了脸,三个男人望着她,眼中充满了爱意,而她,面对三个男人,更是说不出的娇俏和明丽,话语里满是娇顚,这几乎是我看到的最和美的家庭,那一刻,真的好羡慕这个女子,集三个优秀男人的宠爱于一身,三个男人都是那样的呵护她。
  
  其实,一妻多夫制家庭并不像外界传说的几个丈夫轮流在家,他们也可以同时在家的,几个人之间没有任何一点的妒忌,因为这种婚姻从一开始就是自愿的,这个女子是最大的哥哥娶来的妻子,贤淑温柔,聪慧能干,后面两兄弟深深敬爱嫂子,也就自愿不再娶妻,也许是觉得难以找到象嫂子一样聪慧、美貌和能干的女子吧,他们把自己全部的爱也献给嫂子,于是在兄弟三个人的协商下,在宗族老者的主持下,这个家庭就这样诞生了,这个女子成了家里的核心,掌管着家里所有财产,三个男人分别赚钱,统一交给她管理,她不用到田地里劳作,只需管好家庭和孩子,给三个男人一个稳定的后方,他们一起有8个孩子,分属于三个男人,我们在的时候,有1个大约10岁左右的女儿带着一个5岁左右的孩子在这里玩耍,孩子也是很干净,服饰显示着家庭的富庶,女子慈爱地看着这两个孩子,而他们的较大的孩子有的已经工作,还有两个在内地上学。
  
  我们调查期间,女主人一直盈盈笑着,尽管不会说汉语,但是明显可以看出来,这是一个很聪慧的女子,加上富庶的家庭生活,女子不需要太辛劳,因此,与其他藏族女子相比,该女子显得年轻、俊美,而女子对几位丈夫的态度至少在我看来是没有偏依的,而几个丈夫之间也是那样的融洽,在以前,我一直认为这种婚俗肯定发生在偏远的地区,没想到就在丁青县城附近,在富庶的地区接触了这种婚俗,而这个女子的丈夫中有一个还是政府工作人员,在后来熟悉中,我才明白,即使我的合作者,扎西邓珠,这个昌都地区行署的一个工作人员家里竟然也是一妻多夫,他和两个哥哥一起拥有一个妻子,从他的亲身体会中我了解了更多的这种婚俗的细节。
  
  他说这种婚姻完全是自愿,兄弟之间如果觉得不能够这样共处下去,其余的人还可以再娶妻子,而当哥哥的会给弟弟一定的帮助,在他们这边,兄弟之间的感情是很深的,一般不会产生矛盾。后来我问到一些比较敏感的问题,例如,如果兄弟几个都在家,那么怎么解决睡觉问题,他说这实际上取决于女方,一般女子会明示让谁和她一起,也会让另外的几个兄弟知道,这样能够有效避免尴尬,其他兄弟是不会妒忌的,当然女子也要保持一定的公平,所以,对于生的孩子,女子能够清楚地知道父亲是谁。如果有时候有一个兄弟外出工作一段时间(做生意或者夏季转场放牧牛羊),回来后一般享有比较多的特权,女子会给他足够的温柔,总之,他说:“无论在哪里,无论是谁,都能感觉到女子的柔情,因此,也就没有矛盾,因为都是出自对她的情感”。
  
  不过后来,他也告诉我,由于藏人的粗犷和洒脱,在日常活动中,他们也会和心仪的女子发生关系,特别是在一些节日,大家通宵联欢,在青稞酒的作用下,他们有着浪漫约会,彼此都情愿,他们的性伴侣会有好几个,但一般妻子就是一个。由于男人注定是在外面奔波的,无论在哪里,即使有了一夜柔情,他们依然会走,可无论走到哪里,家,始终是他们牵挂的地方,家中那个亦妻亦母的女子,依然是他们的牵挂。
  
  直到这时我才明白,西藏人,很爱自己的母亲,有很多歌颂母亲的诗篇,也许是由于两性关系的松散,男孩子的教育成长更多的是蓝天白云下的自然成长。

丁青县除了盛产虫草外,还有其他药材,因此,到这一地区来尽兴药材交易的外人不少,丁青县内一些头脑灵活的人也靠着自己的才智来致富,在317国道边上的觉恩乡,我们见到了富裕的农户,他们依靠公路,开一洽小商店,一边卖日杂,另一方面还从事药品收购等生意,日子过的着实红火,但是在偏远的乡村,那里则是另一番景象,闭塞,贫穷,药材采集来,但是却只能够卖很低的价钱,人们的生活依然原始而落后,只有在交通要道上才有比较好的发展条件。
  
  一起工作的干部一直说西藏的发展是很大的大问题,一方面,当前财力有限,西藏交通状况改善有限,很多人还是生活在比较闭塞的区域,生活、盛产和经济发展都成问题,一方面,在一些交通条件相对较好的地区,外来文化的入侵和影响又很严重,西藏原有的传统面临着威胁,如何在保护传统文化和区域发展之间找到平衡一直是一个难题。但是,国家的投资很多又是表面工程,真正关系到国计民生的东西很少,很多援藏的资金也都是用在看得见的地方,以便于那些官员有政绩,所以,西藏经济发展很不平衡,即使在一个乡内,也会因为区位的差异而发展差距巨大。
  
  我们在觉恩乡感受到了交通要道带来的发展契机,但同时,也在该乡感受到了农村经济的脆弱。
  
  在西藏,农民经过这么多年的建设,基本上已经摆脱了贫困,大部分实现了温饱,甚至有不少开始由温饱向富裕转变了,但是,有时候一场天灾却又会使刚刚脱贫的农户重新陷入贫困。
  
  在调查中遇见一个名叫泽桑的人,该户男主人很有头脑,凭着自己的手艺家里开了粮食加工厂,并和儿子一起跑运输,家庭生活富庶安详,可以说在衰落之前是富裕农户。然而,厄运还是来了,泽桑有了一定积蓄后开始盖新房,就在房子快落成的时候出了事,房子坍塌了,当场砸死了一名工人,他本人也受了重伤,家里的积蓄一下子用的精光,为了赔偿和治病,甚至变卖了牦牛、汽车等,我们来的时候,距离泽桑家的变故已经3年了,然而这个家庭却再也没有恢复过来,泽桑自从重伤后,一直不能够从事重体力劳动,全家的生活重担落在妻子和儿子身上。
  
  在他们看来,遇到这种不幸,归结为得罪了神灵,因此需要忏悔和还愿,但是泽桑家已经是一贫如洗,一场灾难,使这一家由原来的殷实之家成为当前的贫困户。
  
  同样,也是在觉恩,另一户的样子更加具有代表性,这一家是残疾,七十多岁的母亲和50来岁的傻儿子相依为命,家徒四壁,但就是这样的家庭,在我们来的前几天,家里惟一的牦牛竟然被熊咬死了,我们来的时候,院子里正晒着牦牛肉,已经是7月了,苍蝇追腥逐臭,一群群飞着,这本不是晒制干肉的时候,但是他们舍不得把这些肉丢掉,尽管已经变质,还是在夏天打算晒成肉干。我们到这里,看到这辛酸的一幕,内心不知道如何感想,是的,曾经有人提出过农村保险,可是我们国家的保险事业的发展也是让人不敢相信,农村人更加不知道如何规避风险,遇见灾难,只有承受。
  
  对于这种状况,他们归为神灵,认为是自己命中该有的这些劫难,也是注定要受苦的根源。
  
  是啊,正是因为人类自身的渺小,因为无力改变生活状况,才有了对神灵的膜拜。
  
  告别丁青,我们继续向前,翻越一座大山后就进入了类乌齐县的地界。
  
  在藏东走,无论是从林芝到昌都还是从那曲到昌都,都会让你感受高山峡谷地貌的雄伟。特别是过了索县以后,317国道经过的地方在古老的地质年代属于喀斯特地貌,有很多的石灰岩,这些灰岩随着地壳的上升而出露,在万千年风雨的剥蚀下,剩下凌厉的角峰,如剑,直刺青天,由于海拔高,风化剥蚀极其强烈,但是气候寒冷,根本没有成土的条件,因此那些碎屑物便在重力作用下堆积在山麓,形成苍锖色的倒锥体,再向下,是红色砂岩风化后形成的新集土,由于雨季的淋溶,呈现鲜艳的红色,合着幽幽绿草,构成一幅图画。
  
  七月的黑昌公路沿线正是多彩的季节,草地上开满了野花,小河边更是野花汇集,黄的报春、紫的乌头等,高原上日照强,因此,花色非常的艳丽,而且以蓝紫色为主,而这里最美的是一种不知名的小花,这种花紧贴着地面,几乎看不到植株,近看,花朵也是难以寻见的,似乎很是羞涩,但是,远远望去,却是极茂盛,像是微微的紫色的雾,铺在绿草上,与红土、黛色的岩石相配合,婉转的还有流水,也因为山岩而呈多样,时而浑黄,时而碧青,有时还会是红色,总之,多变的色彩,明净的阳光,白云、蓝天,变幻的树影,像是抽象画。
  
  路上,我们遇见朝圣的人,在昌都以及四川的甘孜、阿坝地区有很多非常虔诚的信徒,他们往往要一路用身体丈量距离到拉萨去,有喇嘛也有常人。我们遇见的是一个喇嘛和一个凡人,从左贡来,他们推着一架板车,车上装着帐篷等物件。首先,他们把板车推到前面,而后返回到开始推车的地方,以匍匐跪拜的方式到达板车停靠的地方,然后再向前推板车,再返回叩头。。。。。。周而复始,在他们那里,时间是静止的,他们的胸前挂着牛皮的护胸,手上套着铁板,一次次匍匐跪拜,一次次起来跪下,以身体丈量距离,无论路上多上车来车往,无论多少或诧异或不解的目光,他们,只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我们遇见的这两个人很是幽默,看到我们停下车来看他们,他们也主动和我们打招呼,汉语还说的不错,其中一个老者更是愿意和我们一起留影,我们问起这中仪式,他们说主要还是来自于神喻,因为他们觉得自己需要到拉萨去朝圣了,于是就出发了,其实他们都很富裕,但是,对于他们而言,身边的财富可能会全部捐给寺庙,只要他们感觉到有必要,因为,诵经、朝圣才是他们一生的追求。不过,现在也有一些寺庙会雇人到拉萨去朝圣,由寺庙出一切经费,有时候如果雇的人不够虔诚,也可能会出现走路而不是跪拜的现象,但是他们认为这些行为有神知道呢,这种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我们的好奇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和喇嘛留影后又继续前进。
  
  在丁青县和类乌齐县交界的地方,我们的车要翻越一座西北东南走向的山脊,在山下还是阳光灿烂,但是一到山上,天气就变了,一团团的湿气飘来,阴冷,风也起来了,风中混合着雨雪,打在车窗沙沙地响,甚至还有较大的冰粒,不一会儿,山顶就集了一层薄薄的雪,而在山顶被阴处还有不曾完全融化的雪,山坡上因冻融侵蚀造成的沙石一片片滑塌,覆盖了高寒草甸,山坡上的草地一片斑驳陆离。
  
  在山口,师傅停下车来抛洒经文,我把哈达挂在山口(在藏区,每经过较大的山口,藏族司机都要下车,抛洒经文,念祈愿山神保佑的咒语),站在山口上,身边是团团雾气,头发上凝着雾珠,伸手捞一把白雾,一定能够拧出半盆水来,风如刀,但却使人清醒,凛冽的风正好可以吹去车声的困意,雨雪还在混合地下着,但天色已经变亮,能够看到下山的路,像是麻花一样盘绕,全部是8字型,无比壮观,像是顽皮的孩子绘制的线条,那种弯曲和盘旋只有在藏东昌都地区才有!
  
  我们所在的山顶海拔在5500m左右,而山下的河谷海拔不到3000m,在极短的距离内,海拔陡降,感觉像是直升飞机降落。在山下,再回头看来时路,竟然飘渺在云端!

下山后,我们沿着格曲前进,路边的树越来越多,从半灌木杜鹃到柏树林,再到冷杉林、云杉林,最后河谷地区是乔松林。当天,我们住在桑多镇,招待所边上就是紫曲,同行的向导的哥哥在这个镇上工作,晚上盛情邀请我们到他家吃饭。
  
  这是典型的藏族家庭,屋子中央一个铁皮炉子,我们去的时候,炉子上支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着大块的牛肉,满屋香味让我们口水直流。
  
  牛肉捞起来,主人盛情招待我们,每人给我们一把藏刀,用来割牛肉,那捞在盆子里的肉足足有40斤,一个大脸盆装的满满的,每块牛肉带着骨头,有半斤多重,主人一边热情招待我们吃牛肉,一边给我们斟上青稞酒,炉子里火烧的旺旺的,木材必必剥剥地响着(这里盛产森林,因此藏民家终年烧着木柴,昌都地区大部分县不烧牛粪),火光红红的,炉子上还热着酥油茶,这里不是装淑女的地方,我拿着刀子,狠狠地割着牛肉,活象一只大馋猫。
  
  牛肉割下来,沾一种他们自己做的藏辣椒,那种美味,真的不知道怎样形容,惟一的感觉是自己的胃太小。
  
  我们喝酒、吃肉,向导给我们唱起一首又一首的歌,我们一起和着,炉火,青稞美酒,牛肉,歌声,流水声,风声,那真是神仙一样的生活,向导一首“康巴汉子”,慷慨激昂,把聚会带入一个又一个的高潮。
  
  那天真的是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不知道吃了多少肉,但是却不觉得醉,也许早已经醉了,那天我们从房间内跳到草地上,不顾深夜露重,不顾旅途劳累,也许是酒的作用,大家竟然一点不觉疲惫。
  
  我们唱啊跳啊,尽情狂欢,不知今夕何夕,不知夜色几何,不想人世困苦,不理凡间万事,那一晚,所有的,只是清风、明月、歌声和激情,歌声和着流水清风,在月下,在群山中,在丛林里久久回荡,连我的六十多岁的老师也加入到了这种狂欢中。
  
  吃牦牛肉喝青稞酒毕竟不是我们的专业,经过一夜狂欢,第二天,我们又开始整装待发,这一次,我们逆紫曲北上,这是214国道,说是国道,在这里实际上比内地农村的土路还要差,惟一值得高兴的是身边的紫曲婉转流淌,犹如林间的玉带,给我们带来一路欢歌。山上原本有茂密的森林,但是,听当地人说,在上个世纪60、70年代,这里的森林遭到毁灭性的破坏和砍伐,我们现在看到的都是后来的次生林,但这些次生林如今也已壮观,虽然没有合抱那么粗,但也足有碗口一样,这是云杉林和冷杉林,优质的用材林,树干笔直直冲蓝天,冷杉的叶子向上生,如伞,林中还没有形成原始的景观,林下的苔藓层还很薄,在林中,原来的伐桩赫然可见,并没有完全腐烂,从那些伐桩看,当时这里被伐掉的树木大部分直径都有合抱粗,更有的需要两个人围抱,而那时候的砍伐是从半腰中伐掉,大概是为了省力吧,每个伐桩都有1m多高,在几十年风雨的侵袭下,这些伐桩上大部分生满了蘑菇,成了菌类的天然繁殖场。
  
  听向导说,过去,紫曲河沿岸密布森林,林中有熊、獾等野兽,河边还有水獭,人们狩猎,把这些动物的毛皮缝在衣服上,做出精美的藏袍,一件这样缀着毛皮的藏袍价值万元。如今,紫曲河边森林越来越少了,特别是在交通相对较好的区域,基本上看不到成林的树木了,因此这些动物也就根本看不到了,只有在极其偏僻的地方还有相对完整的林地。
  
  我们在向导的描述中到了一处开阔地……类乌齐镇,这里有一座著名的寺庙……类乌齐寺,相传紫曲的河神居住在该寺。
  
  类乌齐寺有三层,寺顶铺着金色琉璃瓦,在阳光下闪着金光,周围是莽莽森林,如同是人间仙境。寺周围最多的是狗,听向导说藏人非常爱狗,他们从不打杀狗,如果有人特别是司机在路上不小心伤害了狗,是一定要作法事的,否则就会受到神灵的惩罚,当狗老了的时候,人们会把他们送到附近的寺庙,让它们在那里安享晚年。
  
  我们到达类乌齐寺的时候,看到了壮观的狗晒太阳的场面,整个寺庙周围密密地排满了狗,这些狗大多已经老迈,它们在那里懒懒地晒着太阳,根本不看我们, 我们小心地走在狗们中间,生怕不小心踩到它们,它们是那样的懒,以致于当我们不小心碰到它们的时候也仅仅是看看我们而已。
  
  这些狗并不瘦弱,甚至有些还是相当的肥硕,听向导说这些狗们都是牧民们退役下来的,它们年轻的时候为主人守候家园,如今,老了,它们的主人把它们送到这里,同时要给寺里捐赠,由寺中的喇嘛统一照料它们,说是狗在寺庙边上能够感受寺庙的神韵,有利于转世。
  
  我们在寺庙中参观,从庙宇内部的布置可以看出当年寺庙的辉煌,寺庙内堆积着数以万计的用金汁写的古老的经书,那种纸听说是当年用树皮和着羊皮经过特殊处理的,那些经书距今都已经上千年了,但是那种金汁依然璀璨,而纸张更是坚固。
  
  但是,如今的类乌齐寺香火已经大不如前,寺庙也日渐破旧,不少地方漏水,也许是发展的原因,也许是开放的缘故,总之,现在捐献全部家产给寺庙的情况已经不见了,古老的类乌齐寺如今只有不到10个喇嘛,他们照顾着寺内500余只老龄的狗们,维护着寺庙的日常生活。我们去的时候,这些喇嘛们带我们看那数不清的经书,希望我们能够给上级反应来保护这些经书,我不是文物工作者,可是看到那些经书,那些纸张泛黄、历经沧桑的经文在漏水的屋子里杂乱堆积的时候,心里真的感觉好疼,我不能够评估这些东西的价值,但是,看着那历史的痕迹,总觉得这一定是文物,可是,由于寺庙的偏远,也许是文物部门的疏忽,这里的无数的经书依然在风雨中。
  
  后来我和一个文物部门的人谈起这件事,才知道,在中国,这样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才有了那么多的文物或在民间、或者流落国外,类乌齐寺的这些文物最终的归处很可能是民间,但是也会因为民间不懂得文物的价值而导致最后的损毁,听到这里,想着那些金汁经书,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是啊,我尽管不知道其价值,但心中总有不舍,无奈的是我没有金钱,无法保护这些无形的财产,不知道在西藏,在那些偏远的寺庙,还有多少这样的东西,但愿能够有慧眼,能够有人真正了解这些东西,能够给我们的后人留下一些什么。同时,多么希望随着西藏的开放,能够有越来越多的人来认识西藏,能够抢救这些财富,而不仅仅是猎奇。
  
  如果不是亲自到藏东,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出那种高山深谷的壮丽的,我们离开类乌齐,继续前进,经过昌都,到达左贡县,这是一个怒江边上的县,也是昌都地区的一个偏远的县,左贡县内两条大河……怒江及其主要支流玉曲,该县东南部与云南省接壤,著名的梅里雪山矗立在滇藏边境,而我们的一个向导的家就在梅里雪山下的碧土乡,听向导说,要去他的家,需要骑马走一周,也正是因为过于闭塞,很多碧土人一生的梦想就是开车去看外面的世界,他们那里的男孩子如果有条件,家里就会送他们学开车,在昌都地区,有不少人从事贸易,过去是骑马,如今,他们开始在悬崖峭壁上练习开汽车,人都说西藏的司机很牛,在西藏才知道,昌都的司机最牛,而昌都察雅、左贡等县出来的司机更加是所向无敌,我们的司机……阿旺不但是左贡的,而且是左贡县碧土乡的,那种技能,真正让我们开了眼界。在那曲索县,看到那曲的司机那种牛的技术我已经赞叹不止,但是到了左贡,我们那曲的司机竟然开始发怵了。阿旺说他的故乡实在是太偏远,而那种路只能够骑马,但是男孩子长到12、13岁就开始向往外面的世界,他们开始闯世界,也许是康巴人血液里的不安分,总之,尽管他的家乡不通车,但却出司机,他13岁跟着师傅学开车,起初是东风大卡车,在怒江、澜沧江和金沙江以及她们的无数的支流边上表演杂技,看着我们现在走的那种不能称为路的山路,真的想象不到他们开着东风车在这种路上是怎样走的。
  
  在左贡县,我们住在玉曲边上,这是一个临河的小旅馆,玉曲在楼下流过,洗脸水哗啦一声泼在玉曲中,晚上,玉曲的哗哗声陪伴着我们入梦。
  
  当天到达左贡的时候,已经接近天黑,但是县上还是接待我们吃饭,一个县委办公室的主任,一个第二代的女子来陪我们喝酒,起初,她以为我们都是喝酒的,一上来,一个劲要我们喝,当然她自己更是和任何人喝酒都是立马干杯那是很大的啤酒杯子,她一杯杯喝下来,至少喝了7、8瓶,我们一再劝她不要这样,我们都不会喝酒,直到经过多次强调,她才明白我们和其他的工作队不一样,后来,她告诉我们,西藏各县最多的就是工作队,从拉萨带的,从地区来的,等等,为了能够得到更多的资金,各个县对工作队都是毕恭毕敬,唯恐有所得罪,而且西藏大部分官员能够喝酒,为了让这些官员尽兴,几乎每个县都设有专门的办公室来接待,并且都有海量的陪酒人员,这个办公室主任据说酒量是3斤白酒,也正是因为她的能喝,左贡县得到不少好处…… 听到这里,我一阵辛酸,忍不住为那个女子感到悲哀,她倒是很爽快,说她的工作就是让来客喝的高兴喝的尽兴,所以,她是每天陪酒,甚至一天两顿,有时候来了不止一拨工作队,她像是赶场子一样去和那些人拼酒,她说这就是她的工作,那些上面来的工作组都是上帝,谁也不能够得罪的。当我的导师劝她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喝太多的时候,她的眼圈竟然红了,后来她说一直以来,那些工作队的人都是和她拼酒,甚至几个男人和她一个人喝,没有一个人说让她注意身体的,她的爱人因为她的工作和她离了婚,孩子在内地,她当年生在西藏,长在西藏,没有受到好的教育,没有高的学历,而她的父亲又是一个耿直的人,没有什么关系,她只能够做一个办事员,在政府机关,没有后台,没有文凭,又是第二代,她们既享受不到当地的民族政策,又享受不到后来进藏工作人员的种种优惠,用她的话是除了喝酒,她没有任何特长,因此,作了办公室主任,其实就是陪酒,“因为西藏工作的特殊性,很多到西藏工作的官员是声色犬马,有时候会趁着酒劲,说一些很难听的话,每每这时,又不能够发火,无论多少眼泪,都要笑脸相陪,只有这样,才能够得到上面的款项,西藏的地方没有什么产出,完全依靠上级,而国家的各种项目和补贴都要通过这种途径来争取,”说着,她的声音里透着沧桑,而我,更是无言,真的,我对官场的了解还是太少了,总是少年冲动,认为一切事情都是有常理的,认为那些国家的项目都是到了必须的地方,呵呵,真是好笑。
  
  那天,正好县上只有我们一个工作队,而且我们并不喝酒,这个女子说这是她过的最轻松的一次招待,我无言,同时又有说不出的伤心,那以后,即使回到了内地,还总是惦记着这个女子,只是,不知道她又醉过几次。同时,也让自己对于上一代西藏建设者们心生敬意,那些第一批进藏者,真的是“献了青春献子孙”,谁又为他们的后代着想?也难怪,在今天,那些西藏工作的官员都拼命的捞钱,在内地买房子,孩子上内地的贵族学校,在他们看来,当年西藏建设者们是他们的教训,他们绝对不愿意再走那条覆辙。

在左贡的第二天,我们出发到东坝乡,这是一个怒江边上的乡镇,据说也是左贡最富裕的乡。从县城出发,又一次领教了藏东高山峡谷之间的公路。
  
  东坝,在怒江边上,我们从玉曲到怒江,翻越一座陡峻的山,这里,山和怒江河谷之间的垂直落差约3000m,车子在悬崖峭壁上跳舞,怒江在脚下奔腾咆哮,山路实在险峻,我的师兄本来坐在车窗边的,但他强烈要求和我换位置,他说他感觉到车要掉下去了。
  
  最危险的是转弯太多,又没有标志,看不到前方是什么路,果然,在极窄的地方,前面来了一辆东风车(真不知道那东风车的司机是怎样能够开车的,那路是那样的窄,即使是丰田越野车也是很难走的,而他们,开的是满载货物的东风车),正好和我们狭路相逢,错车是不可能的,一边高山,一边是奔腾的怒江,我们的司机开始向后倒车,因为在这种路上,过一段会有一个专门挖开的稍微宽敞一点的停车的地方,大概倒了有2-3公里吧,总算到了那个错车的地方,我们靠着江边停着,根本不能够下车,车门都是悬空的,推开车门跨下去就是怒江,车轮在江边上悬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怕那薄薄的土层会垮塌,那样,我们只有葬身怒江了。
  
  好容易,那辆东风车过来了,擦着我们的车身过去,在车子错过的一刹那,即使有一丝丝的向外的力量,也足以使我们的车滚到江中。
  
  总算是一路艰辛到达东坝乡,在西藏,如果不是亲到,想像不到这种干暖的河谷的,由于怒江峡谷的深切以及气候和风向,这里形成西藏少有的干暖河谷气候,只要有水就有收成,这里的积温很高,一年两熟甚至还有三熟,居民种植玉米、水稻、小麦,而最多的还是花椒、核桃、苹果、梨子、杏、桃等水果,这些作物的生长主要依靠灌溉,日照非常的充分,真是一个世外桃源。
  
  东坝乡最多的是野生葡萄,漫山遍野,家家户户的院子里也都栽了也葡萄,葡萄架上层层叠叠的果子,碧绿清脆,当时左贡正在开发这种野葡萄,县里有一个葡萄酒厂,原料足够,但是工艺却跟不上,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来改良,酿出的酒尽管很是稠弄,却有一股酸味,还有点涩,说实话,口感不好,虽然原料是那样的好,真正的怒江边上无污染的纯天然的野生葡萄啊,却无法产出好酒,加上广告力度不够,我们去的时候,左贡葡萄酒厂已经濒临倒闭,在第二年,这个酒厂还是停产了,那些怒江边上的野葡萄又成了当地人们的肥料,那一到秋天就染紫了半条怒江的野葡萄,最终只能够在遥远的怒江峡谷中腐烂,而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原生态的东西,最终也埋没在深山中。
  
  曾经天真的想长城葡萄酒厂为什么不能够出技术将这里的葡萄转化成价值连城的红酒,为什么法国能够酿造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这里,怒江边上,没有任何污染的葡萄,和着天然的矿泉,却不能产出同样的美酒,这里的人们面对着满山的财富,依然贫困地生活,地方政府也依然靠一个女子的青春和酒量来争取款项,这是谁的悲哀?为什么国家不加以扶持这种产业?甚至,如果有大资本家能够了解,也许可依办厂,如果那样,依靠怒江边上优越的气候,大力种植葡萄,开发葡萄酒,这样,当地也许会富裕吧?县上也会富裕吧?法国一个酒厂能够带来多少财富?左贡仅仅只有4万余人,如果有这样一个唱响全球的支柱企业,难道还需要那个女子陪酒来换取少许的资金吗?都在说造血和输血的问题,可是,谁真正来看看这种当地优势资源的发展呢?
  
  我不知道,我是太天真了,我也不能多说,那曾经办过又倒闭了的酒厂,如果,地方政府和那些西藏各级的政府能够喝这种酒,这个酒厂还会倒闭吗?这些葡萄还会倾倒进怒江吗?如果能够有技术去掉酸味,能够有技术使之与法国红酒比美,这个县还会贫困吗?如今,一说到这些区域的发展,很多人都是希望矿产,希望地下能够产出黄金,可是,真正使之发展的还是技术啊。
  
  东坝,这是一个富有经商传统的乡镇,那条通往外界的极其难走的所谓的公路竟然是这个乡镇的居民自己开凿的,这里的人为了与外界联系,由那些在外面经商发财的人出资,比较贫困的人出力,硬是在怒江边上修建了能够通车的公路,尽管艰难危险,但至少,卡车也能够到达这个乡镇了,路修好了,政府来的人也就多了,这里气候好,水果好,政府的人到这里来视察,顺便带走水果以及其他特产,这里依然是产出地,优良的水果换不来大把的钞票,特色的产出依然不能够使区域走出贫困,谁之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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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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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发展跟生态平衡,很难把握的矛盾,但愿我们可以做得更好。
美国那个自由女神经,就是一手拿书,一手拿个火炬的那位。你不佩服人美国人行嘛!这是告诉你呢,停电也得看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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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后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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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楼主有一句

“甚至在最偏僻荒凉的阿里边境地区都见到了妓女!不过,放心,这些女子都是内地来的,在广大内藏(不包括甘孜、阿坝和青海云南的藏族)藏人心中是不会拿这个赚钱的”

虽然我不太明白为何要放心 不过反正我也不太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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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长了,看不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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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开头,是在坚持不住
杨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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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的不错,非常详细
也许我不同意你说的话,但我将捍卫你说话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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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内容,太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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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帖,终于在这看到比较全的版本了,谢谢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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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有个大约11、12岁的小男孩跑来,用结巴的汉语对我说:“老师,我会背三个代表,”说着他流利地背了出来,当时陪同人员解释说西藏政治运动一直很积极,每次中央有什么举动,西藏一定先学,三个代表更是人人要背的,就算是不识字的文盲,也必须要背。只可惜我不热衷政治,竟然忘记了当时刚刚经历了一次全国大学三个代表的高潮,就是这穷乡僻壤也不能够逃脱,甚至更甚!惭愧的是到现在我也背不全三个代表。”
惭愧,三个代表我也说不全,西藏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部分,西藏小朋友是我的好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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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好的话就不闹独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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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出传统与现代的矛盾冲突
那个被牦牛挑伤的小孩,因为缺乏医疗以及交通不便而永远失去一只眼睛,相信藏人是渴望拥有先进科技等东西的
文中也提到了西藏的传统文化在人为和自然流逝下不断消亡,强制学习三个代表、官员腐败是人为破坏,妓女进驻、采集虫草用资源换钱是自然影响,说起来确实让人伤感
一个民族要想长久生存,必须能适应外界变化。我觉得藏人现在面临的挑战并不是毁灭性的危险,其实跟中国大环境相比,能找到很多共通点。既然中国还没有陷入绝境,藏人也能继续发展下去
中国就是一部悬疑连续剧:上集《多难》,下集《兴邦》;都60多年了,上集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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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好的文章,我看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看完了,我只去过一次西藏,那是10多年前的事,在拉萨呆了两个星期,接触过一些援藏和军区的一些人,说实话,我认为GCD在经济上对西藏的援助是非常大的,可是有许多许多的援助却根本没有落到实处去,又由于因为宗教传统的不同,藏人和汉人的矛盾就如同当初西方国家进入中国一样,两种文明在碰撞,在不了解、误解之中有些问题被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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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非常好的文章,现实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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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
原帖由 空无一人 于 2008-8-30 07:56 PM 发表
如果好的话就不闹独立了

何谓你心目中的好?独立了就能好吗?拜托你按时吃脑残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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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美文啊!带领我用独特的视角看西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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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内心浮燥的世俗之人,来电驴基地多半都是为了A片,其它版块只是无聊时逛逛。实话说,我对与政治有关的东西都不太关心,很多东西是无法用任何一种价值观去评论的。关于阶级、关于贫富、关于种族、关于文化、关于社会关系。。。还有很多,其实在初中的社会发展简史中已有论述,若干年后,这些都是历史长河中的一个镜头而已。而我等,关心与不关心都与历史无关,影响的只是自己的心情!
这篇文章太长了,没法看完,不看了,还是回一下帖,以示对原作者及转贴的老大表示尊敬!这论坛、这世界有太多的唐诘诃德,虽然行为有些可悲或可笑,却让旁观的我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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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西藏现在要比以前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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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8-8-31 05:28 PM  资料  个人空间  短消息  加为好友
现在这些小喽罗的文章都喜欢用个汉族人的笔名,好让人以为是汉人写的,其实字里行间已经透露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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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请你看完好不好,没耐心看完,就不要来发言。
我看了二个多小时看完,我给你说下这篇文章。
第一,这篇文章绝对不是支持ZD的,不光不是支持,反而还是对当前的西藏政策看法非常正面(作者本身就是西藏扶贫项目科研组的),当然也从学者的角度提出了一些意见,对一些在内地存在西藏同样存在的一些丑恶现象进行了批评(比如官僚主义思想,形式主义等等)。
第二,这篇文章纯属日记形式的内心感受及自己视角中的西藏,基本上是自己的所见所闻,只是一篇心情日记,文中对西藏的未来也充满信心(多次提到西藏的学校,在建的交通工程可能引起的正面和可能的负面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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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穷不论地区只是少了正确的领导,中国贫穷的地方很多,不仅仅是西藏!还有很多地方原本很富饶的因为贪官而贫穷了! 贫穷也不是独立的理由!就算西藏化给美国领导估计也不会好到那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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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信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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惭愧!!!!惭愧的是到现在我也背不全三个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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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要慢慢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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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我对你报道的冬虫夏草很是感兴趣,知道了冬虫夏草要是再来年的夏天就是去了作用。
生命是一个自问自答的过程,所有的答案都是我们自己摸索出来的。我们不得不伤感,因为我们不知道生命会在哪一刻结束?可是,回首前尘当我们看到有山有水有爱情,任然是不惘此生。替死去的人活下去,爱他们曾经爱的人,完成他们的理想,这是我们卑微的愿望也是奇迹出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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