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都市报 警惕那些煽情的舆论领袖
张卫星名下的“高德黄金”爆仓，导致许多投资人损失惨重。这再次提醒我们注意国内投资人容易犯的一个错误，即把一个人的道德立场高下，混同于其专业水平高低。我们知道，张卫星在国内投资界有很大名气，但这个名气，主要并不是因为他在投资方面的专业水平高，有良好的赚钱记录，而是因为他在当年的股改过程中，为广大中小股民仗义执言，赢得了“股改第一人”的美誉。在对中国资本市场很多战略问题的认识上，张卫星无疑是“政治上正确”的。许多投资人信任他，把资金交给他管理，正是因为觉得他为人正直。可惜为人正直不等于专业水平高。你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把自己的钱交给他打理，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从其历史记录看，张卫星搞投资的专业水平怎样呢？他自己早就承认过，从事投资十来年，破产过三次。如果这次黄金爆仓再度导致他破产，那就有四次了。这无论拿到哪里去说，都是一份很难看的成绩单。最近的一次是2005年，据他自己说亏掉了2800万元。在一个有良好监管制度和信用记录的国家，这样的人应该丧失资本市场的从业资格，至少若干年内应当会找不到此行业的工作。中国有自己的国情，所以张卫星在2005年巨亏后，隔一年便可东山再起，再战黄金市场。而在红火仅仅两年之后，又再次亏掉。爆仓对职业交易员来说是难以避免的。但是一而再再而三地爆掉，而且间隔不过两年，这足以说明，张卫星的专业水平，至多可以用“一般”二字来形容。
中国资本市场上的风云人物中，有相当一些与张卫星类似，并非靠专业能力，而是靠正义感、靠“为×××说话”赢得的名声。例如和张卫星一样长期看多黄金、鼓吹“金融战”的某民间战略研究家兼宠物收养人士；长期抨击房地产商、也长期积极唱多股市、反复呼吁政府“救市”的某位媒体记者；多次预言房地产泡沫将迅速破灭的某金融研究人员；还有宣称自己一生最大使命就是“拯救国有资产”、极力抨击化公为私的“市场化”的某财务专家。应该说，这些人所主张的基本立场，都有值得尊重的地方。正如张卫星对中国的股权分置改革，起到了积极作用一样，这些人的呼声，也在各自的领域，对社会舆论和国家政策起到了积极的影响。
然而正如我开头说的，“政治正确”不能混同于专业水平。事实上，好的舆论领袖，往往正是很差劲的职业投资人。原因很简单，舆论领袖的观点需要比较激进，而且要长期坚持，才能受人拥戴。如果一个舆论领袖的观点经常变来变去，大众就会认为这个人靠不住，两面三刀。然而，一个好的职业投资人，恰恰需要不存定见，需要根据市场环境的变化，不断改变自己的判断。所以，一个人的性格如果决定了他能够成为舆论领袖，也就同时几乎注定了他很难成为一个成功的投资人。张卫星几次三番失败，在我看来，便是他性格中固执、激进的一面所致。
遗憾的是，中国很多舆论领袖，并不懂得自惜羽毛，不注意分清二者的界限。比如说，前述那位因批评国资流失而出名的专家，其本来专业只是财务分析，但出名后便全国演讲，大谈企业管理和企业发展战略。比如说，某些房地产界的舆论领袖，持续呼吁中国房地产价格太高，呼吁政府应当想法降低房价，本来非常值得赞赏。但是慢慢地，他们把自己政治上的美好期望，幻觉成了现实的投资判断，不断发布“房地产即将降价”的预言，甚至向广大投资人和消费者发出“不要买房”的意见，这就完全超越了自己的能力界限。又比如说，我上面提到的那位民间战略学家，多年来一直呼吁中国人要注意国际金融资本的不良动机，要注意防范“金融战”，这种意见对中国人是有一定的积极警醒作用的。但是，一旦他把自己的这种政治判断错误地当成投资宝典，自认为已经看透了国际金融资本的动向，依此做出“黄金将继续上涨，石油将冲破 300美元”之类投资预言的时候，就完全是在胡说八道了。
当然，人性都是有弱点，容易飘飘然的。舆论领袖做久了，难免会自我膨胀，超出自己的能力范围乱发表意见。这种情况下，广大投资人就需要自己多长一个心眼。凡涉及到钱的问题，一定不能光听那些顺耳的、激动人心的言论，而要多听听那些逆耳的客观分析。举个个人的例子：前一段平安再融资的时候，一些煽情的舆论领袖，便把股市下跌归咎于此，他们在媒体上痛骂平安，博得满堂喝彩。我本人当时撰文建议大家看到股市下跌的真正原因，不要把再融资当成替罪羊。这个观点却遭到很多个体投资人的不理解和排斥。现在回头看，平安已经撤回再融资计划，然而股市转牛了吗？骂平安的那些舆论领袖，骂得有其道理，但是，在道德上批评一家公司，和在投资层面上分析股市下跌的真正原因，并进一步预测股市走向，完全是两码事。我想再次提醒广大个体投资人，一定不能跟在这类听起来痛快的言论后面盲目捧场，否则，最终损失的，是自己的钱袋子。（文/吴向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