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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意推定----当代中国社会心理痼疾

恶意推定----当代中国社会心理痼疾

萧瀚  

我在谈及讨论规则的时候,总是无数遍强调,要对参与讨论者做善意推定——无论对什么人。
    这本来是个常识,可是在中国,一个常识的推广,常常很费力,有时候得死了人才有那么点效果。宣说一个常识性的道理,常常千遍万遍还没被人接受,真理说一千遍也不一定成为真理,而谎言有时候说一遍,就成了真理。这就是中国当代社会心理结构的痼疾之一。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这来源于中国长期以来的家族制,家族制的差序格局伦理导致了大量国人对待陌生人,是一刀切的“恶意推定”。不少胳膊上戴着红箍的老人 (男女都一样,别只说红箍老太太,我见过不少红箍老大爷也一样恶劣),一看到有陌生人进入社区,就高度警惕,一脸抓贼的严肃,让陌生人首先打量一下自己,觉得自己长得就特像个贼,接着伊被盘问,一紧张,期期艾艾,语无伦次,OK,反正今天抓贼指标没完成,就你了。这就是中国社会最典型的普通社会心理——“ 恶意推定”。
    恶意推定侵入社会领域
    1949 年以后,在历次政治运动中,这种恶意推定的社会心理在其中起着推波助澜的巨大恶效,没有这样的社会心理基础,人们不会疯狂到那个地步,或者说这种状态与恶意推定的社会心理本是并蒂莲,双方互相吸收能量,将社会推入地狱。这种丑陋的社会心理结构至今阴魂不散,继续在严重危害社会。我一直认为,人的生活在最根本的意义上是唯心灵的,我们如何想象世界,世界就真的会变成我们想象的那样。社会学上有个著名的托马斯定理,即预言的自我实现功能。举例说明,一家银行经营得好好的,有人造谣说它就要倒闭了,结果大家都去挤兑,银行真的倒闭了——哪家银行能经得起挤兑呢?其他方面也一样,陌生人之间的敌意可以说基本上都是这样被想象出来,从而变成事实上确凿的敌意。
    确实,在当代社会中,由于政府公信力的缺失、政府信息缺乏透明度,导致了人们对政府行为的普遍不信任,这是理所当然的,政府应当为此买单。这种不信任、恶意推定,在对待政府行为时是天经地义的,即使在那些宪政国家、法治国家,也是天经地义的,对政府就是不能信任,解释的义务在他们,而不在公众。但是,在社会事务中,尤其普通的陌生人交往中,人们本应该持守一条准则,就是以行为本身论是非,不以动机推善恶。一旦将“恶意推定”从政治领域不当地推广到社会领域,就是有害的,而且害处很大。
   
    恶意推定后果非常恶劣
   
    实际上,无论是蛋孵鸡,还是鸡生蛋,中国的政府与社会之间缺乏分野,什么都是一锅煮。这种“恶意推定”的社会心理也就变成一种人们的集体无意识,它所导致的结果是在大量公共事件中,无论有没有政府行为参与,所有人的行为,只要被媒体报道,都会被很大一群人认为他们是恶的——不管他在事实上做了什么,除非简单到下水救人、英勇牺牲——白痴们才会闭嘴。这救人者只要还没死,都会有人怀疑他下水是为了出风头——怎么就你能?哪怕是一个农民工为了讨回辛辛苦苦的血汗钱,四处求告无门,最后要跳楼,还会被授予“跳楼秀”这样冷血恶毒的谥号。这已是什么样的社会?对人恶意推定到了什么地步?而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有些政府部门居然还会发明“恶意讨薪”这样的恶意词汇,难道欠薪的还有理了不成?有人说发明这种词的人是脑子进水了,我倒觉得是他们的心灵缺水了——干涸得像沙漠一样的心,才会有这样的发明。
    据许多媒体报道,在各个城市里存在大量以乞讨为生的假乞丐,他们以此谋生。于是,许多人将这些乞丐视为骗子,于是可以心安理得地不用施舍,并且还可以鄙视一下他们,让自己感觉一下道德高尚的快感——“我不是像你们这样的骗子!”我倒觉得,什么是真乞丐,什么是假乞丐,根本不需要区分,也不需要去调查,伊站在那里向你乞讨,伊就是乞丐。至于利用孩子乞讨欺诈的,那构成胁迫欺诈,已是法律问题,在发现真相之前,不必猜测什么,那是警察应该去解决的问题,不是普通公民要直接去解决的。普通公民即使发现这是欺诈行为,也只能通知警察来解决,或者将骗子送交公安局。托尔斯泰有一回在彼得堡街头见到一个乞丐,他立刻掏口袋要施舍,这时边上一个人过来提醒他说,这家伙是骗子,托尔斯泰大怒,说:“我这是施舍给人道主义!”
    好一个人道主义,托尔斯泰是对的!中国社会最缺的就是这个人道主义。任何一件事情出现,许多人首先考虑的不是谁需要同情和帮助,而是先去怀疑是不是有人想要在事件中获得什么利益,如果有其他人参与其中,也会立刻遭到质疑:伊为什么出头?是不是想捞点什么?是不是想出名?是不是想……?反正什么样的恶意猜测都会有。这种恶意推定的严重程度到了这样的地步,许多人不管事情本身的善恶是非对错,他们也没有兴趣,只是一味地对事件中任何出场的人进行灵魂体检,体检的结果当然是谁都不过关。这种无耻的社会心理结构,其主要特征,就是制造一堆诛心之论的贬义词:出风头、炒作、矫情、煽情、作秀、沽名钓誉、党同伐异……,可以说这些词没一个跟任何一起公共事件的是非黑白对错有关。这就是恶意推定这一社会心理带来的恶劣后果,无怪乎当年伏尔泰会有那样一声叹息:“要永远以庸众为敌!”
   
    恶意推定炼就乌合之众
   
    说到庸众、暴民,欧洲有个国家与中国很兄弟,就是法国。法国大众心理学家勒庞有本著作叫《乌合之众》(Crowd,这个词的本意就是“群盲”),他在书中说到群体心理的特征,个性的消失——失去判断力,及其传染性,它们导致了群体心理的一些特征:冲动、易变、急躁、易受暗示和轻信、情绪夸张而单纯、偏执、专横和保守。德国的诺奖获得者卡内提(Elias Canetti)也在《群众与权力》中归纳了群众的四个特征:1.群众要永远增长;2.在群众内部平等占统治地位;3.群众喜好紧密地聚在一起;4.群众需要导向。
    这样的一种群体心理特征和行为,在和平状态下,一般不容易直观地看到。但是,在这个互联网时代,依然可以通过网络这一虚拟空间看到它的惊人力量。几乎在每一起公共事件中,人们都可以看到网络广场效应,可以看到网络暴民肆无忌惮地将心中未经任何理性过滤的狂热与仇恨,从键盘发泄到网页上。这种状态虽是虚拟的,一旦遇到大事,会不会从键盘走向大街?天知道!
    正是恶意推定的社会心理、集体无意识,才会发展出上述群体心理和行为方式。而且,这确实并非中国特有,世界各国都存在,只要有人群的地方,这样的情况就不可避免,只是中国在这方面似乎更为严重。其严重的原因便在于,通常而言,中国人更容易对陌生人恶意推定,对与自己切身利益不相关的事务,更容易抱着鲁迅批判过的“引颈鸭”看客心态,这种看客心态就导致对那些认真对待事件者的起哄、嘲弄、迫害,伏尔泰正是在经历诸如迫害卡拉斯这样惊心动魄的事件之后,才说出那样痛心的话——那是他以一人之力发动了一场反对愚昧的战争!
   
    恶意推定缘于恶性互动
   
    社会心理与社会生活之间存在互动关系,一般而言,不是良性互动,就是恶性互动。在这个转型时代,人口的频繁流动以及旧伦理观念的变迁,使得许多人脱离了原有熟人社会的伦理约束,在信仰真空状态中,要求人们慎独自律,其难度当然大大增加,这一切都导致了当代中国社会处于一个伦理规范重建的时代。西方社会在从前现代进入现代以及后现代过程中,也经历了一个宗教世俗化的过程,这个过程也是他们伦理重建的过程。至今,西方社会依靠宪政法治共和等理念与制度,其伦理规范已经完成了大半,只是尚未完成一个新信仰之下的共同私德默契,如英国社会学家齐格蒙特·鲍曼所认为的,在公共道德达成共识之后,其他的道德都只能由个体自负了——其极端状态便是老卡拉马佐夫的名言:“我喜欢堕落!”
    中国的情况当然比西方社会要麻烦很多,社会共同默契之下的私德伦理自不必说还有多遥远,就是公德领域,人们也大多不甚了了,许多人常常以一己之道德偏执去要求他人之私德,从而破坏了公德。许多人至今不明白私德是用来律己而非绳人的,只有公德问题才是人们需要去讨论维护的,一个触犯公德的人才是应该被谴责的。加上社会变迁过程中许多人的公德败坏,人们之间的不信任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传统家族制以及斗争观念残余的境遇中,“以陌生人为敌 ”的恶意推定心理,才成为一定程度上的全社会共识。
    善意推定取代恶意推定
    要改变这一状态,自然还需要走很远的路,但是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人们,即使知道艰难,也可以从自己开始改变这一现状,在社会交往中,最大限度取消对具体陌生人的怀疑,在重大事情面前虽然需要谨慎,但应该尽量消减无谓的提防心,尽力去信任他人,哪怕吃了亏,只要是小亏,都可不必计较。也许最初的时候会不适应,但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而且每个人都会发现,一般而言,当我们用笑意和善意对待陌生人的时候,我们将获得同样的回报。
    对素昧平生的人作恶意推定,本质上是内心受污染以后的黑暗遮蔽了心中本有的光明,老天给每个人同量的阳光,也给每个人同量的黑暗。一个善于追求幸福的人,会让自己心中的阳光尽量发出光芒,而将黑暗逐渐逼退到静穆之中,如摩尼教所宣说的教义那样。
    让善意推定取代恶意推定,作为评判的前置共识,对任何人(对政府可以例外,对待官员要分清其职务行为还是私人行为以及私人行为是否与公共事务相关),只是以人的实际行为作为判断是非对错善恶的根据,以其言行的具体内容是否符合道理去讨论道理,公平而宽容地对待他人,这应当逐渐成为新的社会共识。
    胡适之先生说过,每个人把自己过好了,就是对社会的最大贡献。每个人让自己的心灵置于阳光之中,便会多一点善少一点恶,多一点美少一点丑,多一点真少一点假。这不仅使自己的人格不断完善,也将使整个社会更像人生活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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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秋雨式的思维定势:“外媒诬陷”中国知识精英?



亚洲周刊刘鉴强/


作家余秋雨凭其优美的文化散文,在十几年前一炮走红,是中国目前收入最高的作家之一。但最近一周,他遭遇「含泪门」,因劝地震灾民不要请愿,遭网友痛批。

余秋雨六月五日晚在博客中发表《含泪劝告请愿灾民》说,他从海外媒体看到,灾区一些家长捧着遇难子女的照片请愿,要求通过法律诉讼惩处造成房屋倒塌的学校领导和承包商。他说:「由此,那些已经很长时间找不到反华藉口的媒体又开始进行反华宣传了。」

他「含泪」劝告灾民暂时不要「请愿」:「只有当这些_??~外的多重力量不受干扰地集合在一起,才能把今后十分艰巨的任务一步步完成。因此,你们要做的是以主人的身份使这种动人的气氛保持下去,避免横生枝节。一些对中国人历来不怀好意的人,正天天等着我们做错一点什麽呢。」

此文发表后很快被几大门户网站置於首页,目前仅在其博客上就有超过五十万人浏览,支持与反对阵垒分明。文章发表最初两天内,留言超过四千条,其中反对者言辞激烈,但笔者在阅读这些留言时,突然发现约一千条留言被删除,后来其博客乾脆关闭留言功能,读者无法发表评论。

有网友批评余秋雨说:「在一个依法治国的国家,灾民们向政府和平请愿完全正常,既不耽误救灾大事,也不会丢中国的脸面。不知道余先生为什麽这样害怕,竟然要含泪劝告了。人民群众正常行使宪法权利,就这麽可怕吗?」另有网民留言说:「那些痛失子女的父母并非被反华势力利用,而是本能的发?。」有人则痛骂余秋雨是无耻文人、御用文人。

在我看来,余秋雨曾为救灾捐献二十万元,爱心可见,也没有证据表明他要向谁献媚,因此,余秋雨既非人所责骂的「冷血」,也非「无耻」。但仔细分析他的「含泪呼吁」,会有意外的发现:他正代表着今日中国一些知识精英的思维惯性。余秋雨之所以「含泪劝告」,起因於怕灾民上访被反华势力所用,他认为西方媒体诬陷性的说法有四点:

一,是天灾,更是人祸;二、官方宣布,这事法院不受理;三、五个境外记者拍摄这种场面时被公安「短时间拘留」,询问他们的身份;四、难道地震真使中国民主了吗?

我特意读了一些外媒报道,包括《纽约时报》、美联社和《华尔街日报》。尽管有时外媒对中国报道有偏见,但这几家媒体对请愿灾民的报道没看出有什麽「反华宣传」,余秋雨所说四大「罪状」也不知罪在何处,比如「是天灾,更是人祸」,这是中国媒体与公众的反思,并非外媒专利;法院没受理,这是事实,不是造谣;记者被短时间拘留也并非诬陷;地震对中国民主进程的影响,中国媒体有诸多讨论,也绝不是西方媒体的发明。(chinesenewsnet.com)

因此,「诬陷」之说,并无实证,却反证了中国部分知识精英僵化的排外思维定势。随意摘出几条支持余秋雨的网民意见如下:「秋雨老师说出了我们要说的话,那些请愿的人该好好反思一下,看看是否受了坏人的挑拨!」「(请愿)是外国记者最愿意看到的事情,不能把我们的痛苦让他人当作攻击我们的理由,听党的话吧。」「支援余老师的劝告,国家有难,应共同应对,不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这与最近两个月来中国青年所表现的排外情绪有共通之处。为反对西方媒体对西藏问题的报道偏见而成立的anti-cnn.com网站上,余秋雨得到更多的支持。余秋雨式的思维在今日中国毫不陌生:冤屈民众上访被认为破坏安定团结大好局面;有位农民反映工业污染,只因接受了外国采访就被抓起来;中国NGO反对大利益集团滥修大坝,被诬蔑「拿外国主子的钱」;

南方报业发文赞赏中央政府在救灾中尊重「普世价值」,便被诬成外国反华势力的「代理人」。可怕的是,不少知识精英仍持这种冷战思维。《人民日报》评论员引用恩格斯的话:「没有哪一次巨大的历史灾难不是以历史的进步为补偿的。」我们期待进步,但前提是从灾难和错误中学习。如果不躬身自问,仍以闭关锁国的心态看世界,将自己的责任推卸给世界对我们的「敌意」,并牺牲公民的个人权利来维护脸面,则永远不会进步。

在这一点上,余秋雨甚至应该向莎朗·斯通学习。莎朗·斯通被中国人痛骂,出於对她的话断章取义,她的电视采访实际讲她反思的过程:她不喜欢中国人,但她受了别人的感动,应该以德报怨,帮助灾民。她反省并改变了自己的错误态度。中国要成为伟大的国家,只能通过自察自省自强自信,练好自己的「内功」,成为保护公民基本权利的民主法治国家,而不是排外仇外,草木皆兵,到处树立假想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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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事就应当以私德律己,以公德度人,这才是一个正常的有素质的现代公民。“恶意推定”不应当成为公民社

会中的处世原则,但对于政府、公权机构,我们是绝对应当“恶意推定”的,否则公众的利益就永远的不当公

正的声张。

至于余秋雨,不想多说他什么,舞文弄墨的御用文人罢了。只见小恶而不见大恶,只行小善而不行大善,充

其量只能扮演一个如司马相如的文人,而永远无法像司马史公那样的流芳千古。
“我无意做什么伟大的哲人
  也无意树立任何学派
  不过
  我愿意把你们之中每一个人带到窗前
  我用左臂搂着你们的腰
  用右手把无止无尽的路指给
  你们看……
  我不能——上帝也不能——
 替你们走这条路。”-----惠特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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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个人善意推定,对公权恶意推定,才能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
中国就是一部悬疑连续剧:上集《多难》,下集《兴邦》;都60多年了,上集还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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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办法,这是中国几千年留下的传统啊,从来都是有罪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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